霍秀秀捏着那张薄纸的手指有些抖,纸边沿已经起了毛边。
“真是吴爷爷?”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老太太靠在黄花梨圈椅里,掌心盘着两枚玉核桃。
核桃转动的摩擦声沙沙的,规律得让人心头发慌。
她没答话,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那笑声又冷又干,像冻裂的土块。
“可专案组已经……”
“专案组?”
老太太截断她的话,玉核桃的转动停了,“那帮捧着文件袋的先生们,连江湖的水深水浅都探不明白,还想捞月亮?”
女孩背脊窜上一阵寒意。
她看见祖母眼角深刻的纹路里藏着某种东西——不是担忧,倒像是某种久违的兴致,像蛰伏许久的猎手听见了兽群的蹄声。
吴山居后院的雨檐还在滴水。
潘子拎着铜壶给每个人续茶,热水冲进杯底激起的茶香混着老木头受潮的气味,在厅堂里慢悠悠地浮荡。
王胖子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两条腿架在扶手上晃悠。
他盯着吴协手里那个青花瓷瓶,瓶身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
“一个假货,瞧把你宝贝的。”
他嗓子眼里滚出含混的咕哝。
吴协没抬头,拇指反复摩挲瓶身一道细微的接缝。”老痒留下的东西不多。”
他声音很平,“磁带,瓷瓶,都是我三叔惯用的路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攥住王胖子的脚踝往下一扯。
胖子怪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吴协已经起身走到八仙桌旁,手一松——
瓷瓶砸在地上的碎裂声又脆又利。
碎片溅开时,潘子下意识侧了侧身。
纸片是从瓶腹夹层里飘出来的,薄得像蝉蜕,边缘已经和釉面黏连成一体。
吴协蹲下身,用指甲小心翼翼剥离。
纸上的字迹被潮气洇得有些晕,但笔画走势他认得。
“写的什么?”
王胖子凑过来,呼吸喷在吴协耳侧。
没有抬头,吴协逐字念出声。
念到落款“吴三省”
三个字时,他喉结滑动了一下。
海上耽搁的那几日,风浪声还在耳膜深处残留着嗡鸣。
此刻这间潮湿的厅堂里,茶香、木朽气、还有纸片散发的淡淡霉味交织在一起,竟比海上的咸腥更让人心头发沉。
“老宅还封着。”
潘子最先打破沉默,“三爷这是没回去?”
吴协把纸片摊在桌上,指尖压平卷曲的边缘。
从笔锋的力道来看,写字的人手腕很稳,甚至带着某种惯有的从容。
这不是仓促间的传信,是算准了时机的托付。
“不是雷子。”
他忽然说。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吴君临这时动了动。
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吞咽得很慢,喉结滚动时颈侧苍老的筋脉微微凸起。
“汪藏海躺的地方,未必真是他选的长眠处。”
老人放下杯子,瓷底碰着木桌,轻轻一声响。
吴协怔住。
他想起海底那些幽深的墓道,青铜铃铛在暗处泛着冷光,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海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实验室——这个词忽然跳进脑海。
是了,那里太干净,太像精心布置的舞台,每一处机关都透着某种展示的意味。
“汪家人要的或许不是尸骨。”
吴君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是试探。”
潘子搓了搓脸,手掌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那咱们就当不知道。”
没人接话。
檐角的滴水声忽然密了起来,渐渐连成线。
雨来了。
潘子领会了那层未言明的意图——既然是试探,他们便不能贸然介入。
一旦插手,无异于向对方宣告老宅藏着东西。
“这试探拖得可真够长。”
吴协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看来这些年,他们早就疑心吴家老宅不简单,这才敢直接占着不走。”
“吴家的东西,哪是外人想碰就能碰的?”
吴君临话音落得轻,里头却淬着冷硬的刃。
潘子侧过头:“大爷爷打算怎么动手?需不需要从常沙调些人手过来?”
“用不着。”
吴君临摆了下手,“不过是几只蹿到台前的小丑。”
吴协皱了皱眉:“我还是觉得多叫些人稳妥。”
“你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