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顺子。”
这名字像颗石子投进死水。
其他人或许记不清,但他们不会忘。
“你们认得?”
王盟瞪大了眼,声音压得更低,“可千万别沾边。
听说上面专门派了组下来查,网上都传疯了,说是好些年没出过这么……这么吓人的事了。”
吴协盯着图片,没接话。
屋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轻响。
“动静闹得有点过了。”
他终于说。
一直沉默的吴君临这时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温度:“我还嫌不够响。”
“得嘞,”
王胖子往椅子里一靠,两手一摊,“京城我暂时是回不去了。
就在这儿蹭口热饭吧,你们吴家家大业大,不差我这一双筷子。”
他话说得轻松,可谁都明白意思。
既然专案组已经下来,所有相关的人都会被筛一遍。
留在吴家,至少不是孤身一个。
“对了老板,”
王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用旧布裹着的东西,“今早有人送了这个来,指名是给你的。”
吴协接过来,揭开布,是个青花瓷瓶。
瓶身釉色浑浊,画工也粗糙,明显是近年的仿品。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名堂。
“送东西的人还留了句话,”
王盟补充道,“说是……你老表的磁带。”
“磁带?”
吴协的手指停在瓶口。
老表。
这两个字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扇记忆的门。
他想起一张模糊的脸,还有很久以前,某种用声音记录的约定。
他不再说话,把瓶子重新裹好,攥在手里。
一行人默契地穿过前厅,往后院走去。
杭城的夜风带着湿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长沙某条巷子深处的茶馆却还亮着灯。
楚哥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哑姐。
如今吴家几个盘口里,她能占上一席之地。
自从上次那几位头面人物“消失”
后,剩下的势力微妙地倾斜,吴家的影子反而比从前更清晰了些。
隔壁桌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是在雪山上发现的,钉得那叫一个结实……”
“这才消停几天?前头刚往墓里扔人,现在又搞这一出……”
哑姐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氤氲的热气。”这江湖,怕是又要起风了。”
楚哥摩挲着杯沿,声音沉缓:“这事,恐怕和小三爷那边脱不开干系。”
“你怎么断定?”
“他们最后去的地方,就是营山村。”
楚哥抬起眼,“而那些被钉在雪地里的人,也是在营山村附近被发现的。”
哑姐的手顿住了。
茶水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有些潮。
刚把长沙这摊子事勉强理顺,一口气还没喘匀,转眼又扯出这么一桩血案。
而且做得如此张扬,简直像在对着整个江湖宣告:碰吴家,就是这个下场。
同一片夜空下,京城许多地方也亮着灯。
新月饭店顶层的包厢里,霍家宅院的书房中,气氛都不同往常地凝滞。
专案组的成立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涟漪正一圈圈荡开。
而水底究竟沉着什么,至今还没有人能看清。
尹南风两条腿搭在会议桌边沿,指尖叩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窗外飘进来的雪沫子沾湿了她的袖口,她没理会,只盯着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
“人在雪线以上。”
她忽然笑出声,那笑声短促得像冰棱断裂,“你听听,这才叫动静。”
张日山把茶杯搁在托盘上,瓷器相碰的脆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荡开。
他垂着眼睑看杯中浮沉的茶叶梗,半晌才开口:“除了他,没人敢。”
“是啊。”
尹南风从桌上滑下来,皮靴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音。
她绕到他身后,手掌按在他椅背上微微俯身,“你呢?坐在这儿喝茶的工夫,人家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
男人肩胛骨在衬衫下绷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他没回头,只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远处山峦的轮廓。
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