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被称作昆仑胎的莹白之物骤然收缩,仿佛活物般挣扎扭动,却已被层层缠紧。
吴君临手腕一抖,绳索另一端的东西便凌空被拽至面前。
没有片刻迟疑,他张口——不是咬,而是整个囫囵吞下,喉结滚动,那团光便滑入深处。
四周死寂。
几张脸凝固在惊骇与茫然的交界处。
他们见识过他的手段,领教过他的冷酷,甚至目睹过他饮下常人触之即毙的毒浆。
可生吞……这种东西?胃里翻起一阵本能的恶心。
吞咽声落,异象陡生。
吴君临的皮肤下,隐约有光流动。
那光难以名状,时而泛着深海般的幽蓝,转瞬又透出苔藓的湿绿,偶尔掠过一抹血色的残红,更多时候是透明无色的,仿佛只是空气在他周身产生了不自然的折射。
一种无声的蜕变正在他体内奔涌、重组、爆发。
(感知已拓展。
危险预兆清晰如掌纹。
)
一个冰冷而直接的意念在他意识中响起,伴随着某种屏障被打破的清脆感。
世界变得不同了。
风声、石壁的湿气、身后几人压抑的呼吸与心跳,甚至更下方极远处金属摩擦的细微颤音,都层次分明地涌入他的感知。
这不是听见或看见,而是“知晓”。
昆仑胎——那被强行催生出的灵气凝聚体——蕴含的能量超乎想象。
它此刻正被迅速分解、吸收,化为汹涌的热流冲刷四肢百骸。
力量,久违的、甚至超越记忆巅峰的力量,正在每一寸骨骼肌肉中苏醒。
他闭上眼,五十年前的血色黄昏仿佛就在昨日,那些围上来的身影,刀光,咒骂……若有此刻十分之一的能耐,何须遁走?何须耗费半生光阴躲藏与筹划?
(汪家。
)
这个名字划过心头,不再有恨,只有一片冰原般的决绝。
从今往后,角色该调换了。
低沉的、仿佛闷在罐子里的爆裂声,从下方某处隐约传来,打断了众人的失神。
“什么动静?”
吴协压低嗓音,喉头发紧。
“下去便知。”
吴君临睁开眼,眸中异彩已敛,只剩深潭般的黑。
他没时间等他们消化恐惧。
一行人几乎是踉跄着跟出那间堆满珍宝的墓室。
门口那柄煞气森森的古剑已被他随手收起。
迈出石门的刹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前封死去路的厚重石壁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
那不过是一层精巧的、借由昆仑胎灵力维持的幻障。
露出的洞口外,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凿刻粗糙,深深嵌入山腹。
手电光柱探下去,立刻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只照出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凿痕。
“突、突突——”
更清晰的枪声从阶梯深处飘上来,伴随着洞口灌入的、呜咽般的猛烈气流,吹得人衣袂猎猎,呼吸微窒。
这就是向导顺子曾提过的“鬼叹息”?原来出口一直近在咫尺。
顺子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目光死死盯着阶梯,仿佛看见许多年前困死在此的同伴绝望的面孔。
“熄灯。”
吴君临命令,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光柱接连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没一切,浓稠得如同实质。
眼睛失去了作用,只能靠触觉和听觉。
有人抓住了前人的衣角,队伍连成一串,在吴君临的引领下,试探着向下挪动。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与恐惧的边缘,石阶冰冷粗糙,枪声和风声是黑暗中唯一的导向。
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前方,毫无征兆地,渗入一片朦胧的、灰白的光。
刚从极致黑暗中脱离,这点光显得格外刺目。
石阶在此到了尽头。
他们踏入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是山体内部的空洞。
风在这里找到了通道,呼啸盘旋,发出持续的呜鸣。
光线来自上方某些裂隙透入的、不知是天光还是磷光的微弱照明。
身旁,粗大的铁索从岩壁伸出,延伸向黑暗深处,不知连接何方。
锁链上锈迹斑斑,随风轻轻晃动,相互碰撞,发出单调而沉重的金属声响。
借着这晦暗的光,他们看清了所处之地。
下方,是一片开阔的、乱石嶙峋的“地面”,其上横七竖八摆放着许多石棺。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头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