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燃烧时散发的焦糊味混着蜡油气息在空气中拧成一股细绳。
王胖子盯着手中逐渐蜷曲的物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多年前某个冬日烤火的触感——那时老金牙的唾沫星子也像现在飘散的烟灰一样，亮晶晶地悬在炉火的光晕里。
“假的。”
吴协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石室顶部开始渗出颜色。
先是金玉般的纹路从岩缝里爬出来，接着是羽翼的轮廓——那对翅膀紧贴着石壁，羽毛的纹理清晰得能数出每根绒丝的走向。
吴君临退后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咔嚓声在突然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潘子手里的蜡烛火苗猛地矮了一截。
“看那儿。”
有人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图案完整显现的瞬间，四根玉柱从阴影里浮出表面。
柱身上的蟠龙不是雕上去的，更像是从玉石内部长出来的——龙鳞的反光带着活物才有的湿润感。
王胖子摸了摸最近的那根，触感冰凉滑腻，像触摸深井里泡了百年的青石。
吴君临没看柱子。
他的视线钉在穹顶正中那只异兽的臀部位置。
那里蜷着个东西，大小不过婴孩，脑袋却大得不成比例。
它趴着的姿势很怪，四肢紧贴着兽身，仿佛本来就是图案的一部分。
“原来一直在这儿等着呢。”
吴君临从怀里摸出个扁铁盒，指甲撬开盒盖时发出“啵”
的轻响。
里面是半盒暗红色粉末，闻着有铁锈混着陈年药材的味道。
“童子尿煮过三次，晒干磨的。”
他捏起一撮，撒向还在冒烟的牛角残骸。
粉末接触火星的瞬间爆开细密的噼啪声，像遥远的雨点打在瓦片上。
石室开始旋转。
不，是光线在旋转。
玉柱上的反光划出弧线，墙角的阴影像墨汁滴进清水般晕开重组。
吴协扶住额头——他感到某种轻微的眩晕，类似长时间盯着流水后移开视线时的那种失衡感。
等视野重新稳定，简陋的石壁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座殿宇的正 ，穹顶高得需要仰断脖子才能看清全貌。
那只金玉色的异兽此刻完整地展开双翼，虽然依旧只是壁画，但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囚牛？貔貅？还是别的什么？”
王胖子喃喃道。
“有嘴无肛，吞物不泄。”
吴君临用鞋尖点了点地面，“汉代皇室喜欢把这东西画在库房顶上，觉得能守住财宝。”
“那上面趴着的呢？”
潘子抬手指向那个大头婴儿。
回答他的是突然亮起的磷光。
婴儿轮廓的边缘开始渗出青白色的光，很淡，像夏夜坟地偶尔飘起的鬼火。
它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其实图案根本没动，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但所有人都看见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处子身、牛角、黑驴蹄子……”
吴君临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采购清单，“都是引子。
真正要的是让藏起来的东西自己现形。”
他走到一根玉柱旁，抬手叩击柱身。
沉闷的回音在殿内荡了三圈才散尽。
第三圈回声消失的刹那，头顶传来细微的抓挠声。
像指甲刮过石板。
婴儿图案的腹部鼓动了一下。
“找到了。”
吴君临退后，示意众人看地面。
原本平整的石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是血管般的网络，从四根玉柱的基座延伸出来，全部汇向大殿正 一块颜色稍深的方砖。
王胖子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砖缝，就触电般缩了回来。
“热的。”
他嘶声道。
“活物当然有温度。”
吴君临从潘子手里接过蜡烛，倾斜烛身，让滚烫的蜡油滴在那块方砖上。
蜡油没有凝固，反而被砖面吸了进去，发出“滋滋”
的轻响，像渴极的人吞咽茶水。
砖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更稠，带着类似松脂的透明质感。
液体顺着纹路蔓延，很快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地图——是这座大殿的平面图，但比例完全错乱。
他们所在的位置被标注成一个扭曲的符号，像被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