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协问。
“唬人的把戏。”
吴君临指向头顶岩缝,“风穿过狭窄处就会发出这种声响,古墓里常见。
听着骇人,实则无害。”
他话音未落,又一阵呜咽声从黑暗深处涌来,这次更近了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岩壁缓缓爬行。
那阵低吟被当地人称作亡魂的叹息。
潘子用电扇作比——扇叶转动时,气流被切割成断续的呜咽,与洞中的声响如出一辙。
吴协记起童年时对着猛转的风扇张大嘴巴,让喉间震颤混入机械的嘶鸣,直到父亲厉声制止,说这样会召来不该来的东西。
解释归解释,黑暗里无人放松警惕。
身后陶缸中那些蜷缩的小小躯体浸泡在酒液里,谁又能断言它们未曾化作怨灵,在此地盘桓不散?
前方通道戛然而止,一堵石墙封住去路。
吴协刚要出声质疑,王胖子已经喊起来:墙边有个炸开的窟窿。
凑近才看清,原本是两扇闭合的白玉巨门,其中一扇被炸出个边缘焦黑的大洞。
痕迹陈旧,显然多年前便已破开。
几人依次钻入。
手电光扫进内部的刹那,所有呼吸都滞住了。
并非建筑本身多么华美,而是目之所及堆叠着无法计数的器物——金锭银元宝散落如砾石,珍珠串链从玉山顶端垂落,各色宝石在光束下折射出细碎虹彩。
光斑在四壁游走,整个石室仿佛沉在流动的金色河流底部。
“老爷子……您真是活神仙……”
王胖子的声音发着抖,“这肯定是万奴王藏宝的库房……我们……我们这下……”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踉跄扑向那座小山。
“当心有毒!”
吴协喊。
古墓里的财宝常常涂着剧毒,贪心之人往往死在触碰的瞬间。
王胖子却像没听见,整个人埋进金器堆里,喉咙挤出近乎呜咽的欢叫。
潘子也跟着喃喃:“就算真有毒……也值了……”
随即纵身跃入那片璀璨。
太过具体。
吴协终究没忍住,抬脚踩上堆积的宝物。
他抓起一只嵌金丝玉石的角杯,指尖拂过冰凉纹路;又将一顶坠珠凤冠扣在自己头上,珠串碰撞发出细响;最后捧起大把宝石,任它们从指缝泻落,叮叮当当砸回堆里。
石室比先前而每一寸地面都被珍宝覆盖,几乎要满溢出来。
若能全部带走,换算成的钱财恐怕几代人挥霍不尽。
“跑车……庄园……胡同老院……还有那些拍电影的女明星……”
王胖子一边扒拉一边念叨,将各类珠宝分门别类摆开,仿佛已在清点战利品。
吴君临看着这群癫狂的人,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凌空一揽。
满室金银珠宝骤然流动起来,像被无形漩涡牵引,化作一道道闪烁的溪流涌向他袖中。
“我的……我的宝贝啊!”
王胖子最先发觉,扑向正在消失的财堆,却只捞到一手空气。
他跪倒在地,嚎哭声在空荡的石室里撞出回音。
短短几息,原本璀璨逼人的宝库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手电光柱茫然扫过光秃的石壁与地面,仿佛刚才的辉煌从未存在过。
众人僵在原地,脸上兴奋的潮红还未褪尽,眼中却已浮出茫然的空洞。
“眼泪能换回什么?”
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凭这副模样,也配叫我师父?”
蹲在地上的人影猛地一颤,胡乱用袖子抹过脸,连爬带滚凑到说话者脚边。
“瞧我这记性,竟忘了您有通天的手段——那些东西,都收干净了吧?”
话语里掺着过分甜腻的讨好。
吴君临胃里一阵翻搅,抬手便将那谄媚的肉团推了个趔趄。
众人的注意力此时才被角落吸引——先前同他们一样陷入癫狂的向导顺子,正独自跪在阴影深处,背脊僵硬得像块石头。
几具失去水分的躯体,紧紧塞在顺子面前的狭小空隙里。
时光早已抽干了它们最后一丝鲜活,只留下紧缩的皮包裹着骨骼。
堆积如山的金器曾经完美地遮挡了这个角落,直到吴君临挥手清空那片炫目的屏障,这些沉寂多年的存在才重新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
可向导为何要跪在此处?
又是什么力量,让这些人终结于此地?
难道那些黄金带着隐秘的毒性?
念头闪过的瞬间,王胖子和潘子的手已经本能地摸遍自己周身,确认皮肤没有异样触感,胸腔里那口气才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