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
吴协走近,声音压低。
跪着的人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其中两具相互依偎的干尸。
即便在死亡中,它们仍旧维持着拥抱的姿态。
衣物虽蒙尘,却大致完好——厚实的棉袄与宽大的褂子,是北地常见的御寒装扮。
其中一具留着漫长枯发,花色布衫的轮廓依稀可辨。
“他们……是你的……”
吴协的话卡在喉咙里。
顺子的头颅重重一点,砸出沉闷的声响:“走那天,穿的就是这身。
我忘不掉。”
吴协沉默。
一个孩子目送双亲消失在风雪中,年复一年等待永远不会响起的归家脚步声。
这些年来,他徘徊在边境线上,将巡逻的职责变成无望的搜寻,或许只为求得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那答案多么冰冷。
如今答案找到了,以最残酷的方式。
“至少……带他们回去。”
吴协的手落在他肩上,很轻。
顺子没有回应,只是扯下自己的行囊,将里面所有物件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吴协蹙眉。
他们仍身处皇陵深处,前路莫测。
丢弃装备近乎 。
但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明白,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潘子和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看懂了:向导要带父母的遗骸回家。
清空的行囊被摊开,顺子伸手去捧那两具轻脆的骸骨。
吴协想帮忙,却被一个坚决的手势挡回。
他要自己来。
“爹,娘,”
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咱回家。”
但背包的容量终究有限,无法容纳两具完整的遗骸。
顺子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条缠绕在尸身旁、颜色褪尽的旧围脖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解下,摊平,把父母的骸骨仔细裹进厚布里,系紧,做成一个简陋的背囊。
这法子可行。
他自己的装备还能勉强带上。
“可这些人,”
王胖子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指着另外三具穿着陈旧探险服的干尸,“是怎么折在这儿的?”
那装束他们见过——在顺子家旧照片上,陈文锦的队伍便是这般打扮。
旁的背包早已腐朽,里面倒出的物件散落一地:锈蚀的金属手电、弯曲的撬棍、几管硬化成石块的 、霉烂的火折与蜡烛、一碰即碎的绳索“是不是撞上什么要命的东西,躲进来等死?”
王胖子猜测。
“如果你被 ,”
吴协反问,“会特意炸开一个洞口,再钻进去等死吗?那不等于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
王胖子噎住了。
人在绝境中,本能是奔逃,而非自困于绝地。
“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潘子压低声音。
吴君临的视线扫过骸骨:“不是。
骨骼完整,无外伤,色泽正常亦非中毒。”
“那总不能是鬼魂勾了魂魄吧?”
王胖子嘟囔。
“别胡说。”
吴协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那你倒说说,他们怎么死的?”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吴君临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们随身带的包裹里,应该都备了干粮?”
“那当然,水也带着,缺了这两样还怎么走。”
王胖子接话道。
吴协猛地抬起头:“他们留下的行李中,既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饿死的?”
王胖子也转过弯来。
潘子拧紧眉头,连连摇头:“不对,这说不通。”
“怎么讲?”
吴协追问。
潘子抬手往石道深处指了指:“别忘了,酒窖离这儿不过几十步。
真要断粮了,里头的藏酒够他们喝上十年。”
话音落下,几人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但他们心里清楚——真到了绝境,那些液体再令人作呕也得灌下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要是……他们根本走不到酒窖呢?”
吴君临忽然插了一句。
潘子立刻反驳:“不可能,那段路我走过,拐两个弯就到。”
“可我们之前遇到过‘那种情况’。”
吴君临的声音沉了下去。
空气骤然凝固。
王胖子“噌”
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