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骇人的是末端拖着条暗红组织,半透明薄膜裹着暗色血管——那是脐带,还连着一团絮状胎盘,先前漂浮在酒中的正是此物。
寂静像冰水灌进甬道。
人参、蛇蝎、果物……他们见过千百种泡酒材料,却从未想过会有此等存在。
这婴儿甚至未及足月,直接从母腹中剥离,连胎盘都完整保留。
“万奴王该千刀万剐。”
吴协牙缝里挤出字句。
潘子蹲下身,电筒光照着那团小小的躯体。”早年听说过猴头烧,活猴浸酒。
但用婴孩……”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王胖子突然转身,抱起邻近另一只陶罐狠狠掼向石壁。
陶片炸裂,酒液泼洒,又一具蜷缩的肉身滚落出来。
他接连砸碎三只罐子,每一次都有相同的物体跌落。
满地陶片反着湿漉漉的光,像某种残酷的仪式。
“整个地窖……”
吴协环视四周密密麻麻的陶罐阵列,声音发干,“只怕全是这般。”
“畜生。”
王胖子抹了把脸,掌心蹭到溅上的酒液,触电般甩了甩手。
吴君临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昨日天气。”古时人命如草芥,权贵眼中不过是玩物。
没什么可惊诧的。”
“老爷子您见过这种酒?”
王胖子喘着粗气问。
“未曾。”
吴君临顿了顿,“倒是见过食胎盘的。”
潘子一拳捶在石壁上,骨节擦出血痕。”都该下地狱。”
吴君临只是摇头。
乱世里人吃人的年月他都经历过,眼前这些反倒激不起太多波澜。”错不在我们,往事也无法挽回。
该往前走了。”
众人最后扫视地窖。
陶罐沉默地排列,像无数座微型棺椁。
他们几乎是逃出那地方的,鞋底踩过酒渍时黏腻的触感久久不散。
未出世的生命泡在酒里——这念头堵在胸口,沉甸甸压着呼吸。
甬道拐角处,岩壁上那道刻痕再次出现。
当年陈文锦的队伍必然也到过此处,也见过满窖的陶罐。
不知他们当时作何感想,但人心总是肉长的,目睹这般景象,任谁都不会好受。
或许是地窖里那幕太过沉重,接下来的路程异常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甬道里空洞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风里忽然掺进别的声音。
呜——呜——
像叹息,又像呜咽。
音调忽高忽低,每个音节都拖得极长,在岩壁间碰撞出层层回音。
起初以为是风声,某些特殊构造的洞穴确实会因气流共振发出怪响,就像旧磁带拉紧后在风里嘶鸣。
但皮肤感受不到丝毫气流流动。
那声音像是凭空生出,越往深处走便越清晰,渐渐汇聚成百千道叹息交织的声浪,贴着耳膜盘旋。
“要不……先停下?”
顺子声音发颤,后背紧贴岩壁。
吴君临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侧耳听了片刻。”鬼叹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