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那是陈年佳酿特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芬芳。

    被酒香牵引着,他们很快抵达一处窑室。

    昏黄的光线下,密密麻麻的陶瓮堆满了大半个空间。

    每个瓮都有水桶大小,瓮口紧紧扎着泛黄的绸布,又以麻绳层层捆缚。

    黄色在旧时是 专属的颜色。

    这些酒,显然是陪葬品。

    可那香气太诱人了,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勾得人喉头发痒。

    任谁都看得出,这绝非寻常酒浆。

    即便原本只是粗酿,在此地封存漫长岁月后,也早已化作琼浆。

    窑室不过二十见方,却塞满了这样的陶瓮。

    奇怪的是,这处存酒之地并非密闭——一头接着排水沟,另一头延伸向黑暗的甬道,不知通往何处。

    储酒的窖室,理当设在宫室深处才对,为何安置在此等潮湿偏僻的角落?

    众人心中浮起疑云,却来不及深究。

    眼前成排的酒瓮已攥住了所有注意力。

    “这么多好酒!今天可算赶上了。”

    王胖子眼睛发亮。

    “别莽撞,”

    潘子出声提醒,“墓里埋了这么久的酒,劲头大得吓人,一口下去够你睡三天。”

    “唬谁呢?还能烈过烧刀子?”

    王胖子不以为然。

    “真不是吓你。”

    潘子摇头,“早年跟着三爷下地,我们也撞见过陪葬的酒。

    那时年轻,不听劝,拍开一坛就灌。

    那香味……啧,简直勾魂。

    结果每人只抿了一口,全躺倒了。

    最后还是三爷一个个把我们拖出去的。”

    吴协知道潘子没说谎。

    博物馆里就存着类似的古酒,密封完好的陶罐依然能透出醉人的醇香。

    听说曾有好奇的游客在展柜前多站了片刻,竟直接醉倒在地,被送去医院才弄明白——只是被酒气熏醉了而已。

    单凭气味就能放倒人,可见其厉害。

    “那是你酒量浅。”

    王胖子浑不在意,抽出随身的工具就去挑那封口的绸布。

    绸布之下,还覆着一层厚厚的蜡封,防止酒液挥发,也让滋味愈发醇厚。

    “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王胖子咂着嘴,还没开盖,脸上已泛起红光。

    周围几人看得好笑,也就他嗜酒如命。

    蜡封被小心地剔开。

    刹那间,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香气炸开,弥漫在狭小的窑室里。

    “真香。”

    连吴协也忍不住叹道。

    那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挠着每个人的胃,诱得人想立刻捧起陶瓮痛饮。

    “忍不住了,实在忍不住了。”

    王胖子手忙脚乱地揭开坛盖。

    香气更汹涌地扑出。

    他喉结滚动,几乎要滴下口水来,抱起陶瓮就要往嘴里送。

    动作却忽然僵住。

    浑浊的酒液里,似乎沉着什么东西。

    王胖子虽被酒香熏得头晕,到底没彻底昏头。

    他眯起眼,仔细朝瓮中望去。

    王胖子刚把陶罐凑到鼻尖,手却顿住了。

    若有半分不妥,再醇厚的香气也抵不过心头那点迟疑。

    他将罐子放回原处,粗陶底磕在石面上发出闷响。

    “还得给你备四碟八碗不成?”

    他自己先笑了,手却指向罐内,“里头有东西。”

    电筒光柱刺进昏暗的罐身。

    一团模糊的肉质轮廓贴在陶壁上,像沉睡的活物。

    几人同时眨眼,再定睛看去——不是错觉。

    确确实实是肉,浸泡在浑浊酒液里,边缘泛着惨白。

    “真够呛。”

    王胖子喉咙里滚出一句低骂。

    吴协接过电筒,光束在罐内缓慢移动。”泡酒古已有之,不算稀奇。”

    “你瞧瞧这模样,谁能下咽?”

    王胖子侧身让开位置。

    光斑落在那团肉质上。

    经年累月的浸泡让组织松散分离,絮状物在酒液中悬浮游移,像水母缓慢开合。

    吴协的呼吸顿了顿。

    “海底墓里……”

    他声音忽然压低,“棺材中那具女尸,泡着的状态。”

    王胖子猛地转头,电筒光跟着晃了晃。”你这么一说……”

    他盯着罐子看了几秒,突然抄起陶罐朝地面倾覆。

    酒液泼溅开来,在石板上漫开深色水迹。

    那东西滚落在地。

    蜷缩的形态,分明是婴孩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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