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临眉头微蹙,这是他头一回失手。
那具被遗弃的皮囊软塌塌落在地上,像件脱下的旧衣。
“想逃?”
他手腕一翻,也没见如何动作,一道凛冽寒光便自袖中激射而出。
剑锋破空的锐响未绝,半空中已绽开无数道交织的银线,密密匝匝,如同骤然降下的冰冷雨丝,又似深秋被狂风卷起的万千落叶。
这些银线精准地钉在那逃窜之物周围,形成一个闪烁的牢笼。
去路被封死,那东西终于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一张浮肿的娃娃脸,嘴唇是污浊的紫黑色,眼周晕着两团深暗,细小的眼睛眯缝着,仿佛永远睡不醒。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它的腹部——高高隆起,轮廓圆钝,竟似怀胎数月的妇人。
一个有着如此体态、如此面容的“东西”,在剑光映照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邪异。
它试图跃起,从剑圈顶端突破,却猛地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发出“咚”
的闷响,随即滑落下来。
这剑阵一旦成形,便内外隔绝,是御剑术中用以困敌的守势。
吴君临不再多言,并指虚划。
剑圈之内,平静骤然被撕裂。
无数道无形无质却锋利至极的气息开始疯狂绞动、切割,空气发出凄厉的嘶鸣。
只一刹那,圈中那具扭曲躯体便已不复原形,化为一片模糊的血肉残渣,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未能留下。
银光流转,四散的剑气如百川归海,重新凝成一柄长剑,悄无声息地回到吴君临掌中。
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
刚才那东西的气力大得骇人,几人合力都奈何不得,若非剑光够利、够快,结局难料。
“继续走。”
吴君临还剑入鞘,声音平静。
就在他们转身欲行之际,吴协的惊呼猛地响起:“那皮……那层皮不见了!”
地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湿冷的痕迹。
吴君临目光扫过,眉心拧起:“它跑了。”
“什么?”
胖子差点跳起来,“现在连一张皮都能自己长腿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明明亲眼看见那东西从皮囊里钻出,谁都以为那不过是具废弃的空壳。
吴君临的嘴角动了动。
地上很干净。
先前斩碎的那团东西,连同褪下的外壳,全都没了踪影。
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那东西或许根本不需要蜕皮——是他亲手帮它解开了束缚。
昆仑胎的狡诈超出了预估,它的心智恐怕不比人低。
“它离开了。”
吴君临的声音打断了寂静。
一阵轻微的吐气声在溶洞里散开。
众人仍有些恍惚,被这样戏弄的经历实在令人不适。
同时他们也清楚,用那种手段培育出的存在绝不寻常。
另一侧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边缘泛着暗红,像是被火焰长久舔舐过的痕迹。
也许是远古时熔岩曾从此处涌过,又或者是高热令岩石自己崩开了这道缝隙。
既然目标已失,停留便没了意义。
队伍朝着裂缝移动。
裂缝的形制与来时那条相似。
起初还能见到凿刻粗糙的台阶,越往深处走,人工痕迹就越淡,到最后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坡面。
脚下全是灼烧过的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温度在逐渐升高。
呼吸间能感到暖意顺着气管往下滑。
他们应当已经接近地平面了。
风也开始明显,一阵一阵从深处推上来,带着低沉的呜咽。
大约半小时后,横向的裂谷出现在眼前。
风在这里变得凶猛,像无形的河流在峡谷中奔窜。
对岸能看见阶梯——显然是人工修筑的,仿佛在提示那里才是正确的路径。
裂谷的宽度不算夸张。
陈皮阿四从怀里掏出一件带钩的器具,甩出去,铁钩咬住了对面的岩石。
借着绳索,众人依次攀了过去。
风主要从下方穿过,上方反而平稳许多。
踏上石阶时,有人“咦”
了一声。
手电光柱落在前方——那里堆着一摊黑灰,旁边散落着几块没烧完的木炭。
在这种地方见到木炭是奇怪的。
若是特意带来,离开时理应带走才对。
可炭堆旁还摞着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