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束依旧照不到底,黑暗像浓墨般沉淀在下方。
“留神偷袭。”
王胖子压低声音。
“已经走远了。”
吴君临说。
众人稍松了口气,继续向下。
台阶时高时低,岩壁凸起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大约下降了二十多米,脚下终于触到实地——一道狭窄的岩缝出现在眼前,宽度仅容一人挤过。
石缝内壁某些位置泛着暗红色,让吴协想起秦岭矿洞里的景象。
那是高温留下的印记。
穿过岩缝,外面是一处带栏杆的小平台,栏杆显然是为了遮蔽入口而设。
跨过栏杆后,视野骤然开阔。
巨大的天然洞窟展现在眼前,规模堪比球场。
但当他们看清洞窟轮廓时,心头都是一紧——那形状分明是蜷缩的婴孩,与之前山壁上见过的洞口如出一辙。
这里恐怕才是昆仑胎真正孕育之地。
灵宫不过是虚设的幌子。
陷阱早已布下。
难怪殿内空荡——除了一座祭坛与石龟,再无他物。
真正的胎胚,藏在这山腹深处的溶洞里。
汪臧海的谋算令众人暗叹。
竟造出另一具假胎混淆视线。
连陈皮阿四这般老练的角色,也被绕了进去。
真胎其实就在假胎之下。
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此处的确如他所料,是一处陪葬坑。
溶洞地面呈陡坡状向下延伸。
那层层阶梯让人想起运动场的看台——不知是否从此处得了灵感。
石阶一级级向下蔓延,四面开阔,最终汇向洞穴 的深暗处。
手电的光柱够不到那么远, 沉在模糊的阴影里。
但更令人屏息的,是每一级台阶上都盘坐着身影。
密密麻麻,数不清究竟有多少。
仅目光所及,便已上千。
所有人心里一紧。
该不会……全都要起尸?
那些背影皆穿着 服饰,静默如雕塑。
“这么多……粽子?”
王胖子喉结滚动。
“不是粽子。”
陈皮阿四环顾四周,“这是藏尸阁,专为养尸而设的陪葬坑。
若我猜得不错,是在滋养那昆仑胎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夺天地造化……汪臧海的手笔。”
虽未全懂,但众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养尸?养怪物那种?”
王胖子追问。
他们在海底墓领教过类似的手段。
陈皮阿四点头,又摇头:“但这不同。
这是聚天地灵气,催胎成精。
所以之前推测鬼打墙的主人是昆仑胎——应当没错。
吴君临抓住它时,它察觉危险,断臂自保。
这东西已有灵性,懂得趋吉避凶。”
“这么玄乎?”
吴协忍不住出声。
“世间本就有许多难以理解的事。”
吴君临语气平淡。
王胖子插话:“您刚说这些不会尸变?”
“不会。”
话音未落,王胖子已翻身跃过栏杆跳了下去。
他早就按捺不住——先前只怕 突变,如今得了准话,立刻动手摸搜。
吴君临叹了口气:“我们也下去吧。”
其余人规规矩矩沿楼梯走下。
只见王胖子戴着手套,在尸丛间左探右翻。
“晦气!半点值钱的都没有。”
他嘟囔道。
吴协无奈:“陪葬的人,入葬前早被搜净了。”
“亏大了。”
王胖子懊恼地甩甩手。
众人踏至坑底,近距离看见那些盘坐的身影,心头仍是一悸。
表面凝着白霜,皮肤冻成深紫,触之硬冷。
它们保留着生前的姿态,仿佛只是在此 时被严寒夺去呼吸。
所有面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潘子忽然出声:“四阿公,您看他们的牙——”
每张嘴里都露出尖长的獠牙,野兽般森然。
王胖子猛地后退几步。
“萨满教的习俗,”
吴君临解释道,“那是用兽牙磨制后戴上的。”
潘子仍有些茫然,但总算明白——那不是尸变的征兆。
那些牙齿并非天然之物,是兽齿经打磨后制成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