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猛地抬眼。
吴协点头:“但蛇眉铜鱼藏着什么,霍老太太也说不出。”
“我看出来了。”
陈皮阿四的指甲在桌上划出细痕,“鱼身上的纹路,其实是连缀的女真字——不是寻常那种,是东夏国改过的国文。”
所以他让华子四处搜罗东夏的消息,这话说得干脆,没打算遮掩。
吴协沉默。
铜鱼和佛龛都是后来塞进古墓的,和墓本身的年代对不上。
佛龛还算件东西,那铜鱼扔在地摊上都没人捡。
特意放进去,究竟图什么?
况且东夏国文……这条线埋得比想象中更深。
东侧山脉的皇陵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老人收起那张泛黄的皮纸,铜鱼表面的纹路在篝火映照下如同活过来一般扭动。
这些符号或许能揭开多年前那支考察队消失的线索——那个名字始终悬在年轻人心头。
“现在琢磨这些没用。”
老人将铜鱼收回贴身布袋,动作干脆得像在收刀入鞘,“等到了地方,该明白的自然会明白。”
年轻人低声道了谢。
老人摆摆手,没接话,只将目光投向洞外渐暗的天光。
他向来如此:你有本事从他这儿换尊重,若只是个累赘,连半个字都别想听见。
这种直白的处世法则反而让人心安,虽然其中或许掺杂着那位长辈的情面,但能被这样的人物认可,终究像冬夜里灌下一口烧酒,从喉咙暖到胃里。
“这种铜片不止一块。”
老人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我翻遍古籍,也没找到能解读东夏文字的人。
倒是听说高丽那边有个老学者懂些皮毛——可惜隔着国界,手伸不过去。”
邻国的旧档案里或许藏着钥匙,年轻人心里清楚。
可跨国寻人谈何容易?这些冷僻文字若真成了死锁,这几块铜片便只是废铁。
旁边裹着厚毯的壮汉嘟囔:“那咱们拼死拼活找这玩意儿图啥?”
“万一呢?”
年轻人望着洞外被夕阳染成橘红的雪坡,“世上总有些门,看着锁死了,其实轻轻一推就开。”
他们在温泉洞窟里耗到日头偏西。
正午的雪原反射着刺目光线,能灼伤眼睛,只能等光线柔些再动身。
为抢时间,队伍商量着趁月色赶夜路,实在撑不住再找地方歇脚。
于是等到山影拉长,他们才重新背起行囊踏入寒风。
雪山之巅白昼短暂,才过申时,太阳已坠在山脊边缘。
众人用绳索串联彼此,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山脊线移动。
领路的向导在前头辨认方向,老人则不时对照怀表与星位。
山脊看似平坦,实际每一步都耗力气,加上暮色迅速吞没视野,队伍只能埋头向前。
入夜后气温骤降,呵出的水汽在眉睫凝成冰晶。
这不是好兆头——人体撑不住太久。
“得找地方避风!”
壮汉牙齿打颤的声音混在风里,“再走要出人命了。”
向导也哆嗦着回应:“黑成这样,哪儿找得着落脚处?”
后悔像冰锥扎进心里:早知不该在温泉耽搁那么久。
正慌乱时,那个沉默的身影忽然开口:“跟我走。”
众人愣住。
这冰封世界,他怎知何处有生机?但没人质疑——都知道他那双眼睛能在漆黑中辨出活路。
果然,不过半柱香工夫,悬崖底部的裂隙里透出暖湿气息。
是一处新的温泉。
绝处逢生的松懈让队伍几乎瘫软。
若没找到这里,今夜恐怕真要变成雪原上几具僵硬的雕像。
那处洞穴藏在峭壁底部,入口被冰凌半掩着。
往下攀时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踏进洞内的瞬间,暖流裹住冻僵的四肢,几个发抖的人忍不住发出叹息。
“神了!”
壮汉搓着恢复知觉的手指,“这白茫茫一片,你咋知道哪儿藏着眼热泉?”
年轻人却注意到洞壁的异样。
泉眼从岩缝涌出,水汽蒸湿了半边洞窟,另一半干燥的地面明显
向导和壮汉忙着架锅煮食。
走了一下午,饥饿感随着体温回升汹涌袭来。
野外条件简陋,一锅混着肉干与压缩粮食的糊粥便是盛宴。
洞外风声凄厉,洞内蒸汽氤氲,铜鱼在行囊深处沉默着,等待属于它的时刻被唤醒。
冰层覆盖的荒原上响起一道熟悉嗓音。
那人扫视着被雪色吞没的岩壁与沟壑,呼出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