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啊……”
张日山望着地上洇开的茶渍,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李家能进九门,靠的是半截李那双腿。
可你们知不知道,他那双腿是怎么没的?”
李当家瞳孔骤然缩紧。
族谱里只含糊记着“折于大墓”,原来“话就说到这儿。”
张日山掸了掸长衫下摆,“想带着全族往火坑里跳,我绝不拦着。”
那潭浑水他半步都不会沾。
上次踏进新月饭店的门槛,颈侧的旧伤疤就隐隐发烫——那是离鬼门关只差毫厘的印记。
他怎么可能再去触那尊煞神的霉头?
两人脸色青白交加。
若此刻服软,代价实在剜心割肉。
“两个莽夫也想撼山?”
珠帘后传来清凌凌的嗤笑。
尹南风捏着银签子拨弄香炉里的灰,青烟蛇一样蜿蜒上升,“我劝你们照他说的办。
否则灭门的祸事,我们新月饭店可不想被牵连——合作到一半断了线,账目可不好清算。”
“灭门?”
李当家喉结滚动,“这年头他还敢无法无天?我们李家在军中的关系……”
“你们那点关系怎么来的?”
尹南风截断话头,银签“叮”
地戳进香灰,“半截李当年当街毙了个鬼子大佐,这才换来军部青眼。
可你知道常沙城门那把火么?他一个人守着垛口,烧红的铁水像瀑布往下浇,焦臭味飘了三天三夜。
死在那儿的鬼子 ,够装满三辆卡车。”
李当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不信?”
张日山接上话茬,目光飘向窗外暮色,“他被打成重伤抬走第二天,常沙就破了。”
空气凝固了。
原来九门和军队那些千丝万缕的勾连,在更早的岁月里早有伏笔。
他们李家那点倚仗,不过是巨树旁冒出的菌子。
“想要这位子,拿出真本事来抢。”
张日山起身拉开雕花门,晚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但吴家的事,我奉劝二位——别往断头台上凑。”
尹南风指尖一弹,香炉盖“咔哒”
合拢:“赖着不走,是想试试新月饭店的送行饭够不够硬?”
两人对视一眼,额角渗出细汗。
是该重新掂量吴君临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可箭已搭在弦上,收弓的代价同样沉甸甸。
他们转道去了霍家宅院。
霍老太起初连门都不愿开。
九门如今本就式微,再起内讧,霍家也难独善其身。
到底还是让管家引进了偏厅。
“您老出面说和说和?吴家总得卖您几分薄面吧?”
李当家躬着腰,语气里早没了先前的跋扈。
“薄面?”
霍老太握着暖手炉,眼皮都没抬,“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晒几年太阳。
你们要寻死,别拖霍家垫背。”
连这位都不愿沾手……两人心底终于漫起凉意。
张日山说到底只是张佛爷的副官,佛爷一走,余威还能镇住几分?可霍老太是九门里仅存的老根,她若不肯开口,这事便真的悬了。
“您也忌惮吴君临?”
李当家哑着嗓子问。
暖手炉里炭火“噼啪”
爆开一 星。
霍老太干枯的嘴角扯出古怪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被往事烫着了。
霍老太太不再看那两人,只朝孙女递了个眼色。
秀秀会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该说的话已说完,再多劝也是徒劳——若他们执意往绝路上走,谁也拦不住。
两人被请出霍家大门时,天色正沉。
李姓那位眉头拧得死紧,半晌才出声:“那人……当真如此可怕?”
齐姓的沉默片刻,摇头道:“回去问问家里老人吧。
你我这一辈,书读得太多,眼睛反倒被蒙住了。”
他们自幼顺遂,何曾真把那些玄乎传闻放在心上?可如今撞上吴家这块铁板,求张日山无用,求霍家更被急着撇清——或许长辈口中那些听来荒诞的旧事,并非虚言。
在人前他们仍是家主,可若站在吴君临面前,只怕什么都不是。
族人不能不救,这家主的位置也不能丢。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掉头往回走,背影透出几分狼狈。
此刻吴二白的老宅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吴协盯着陈皮阿四,声音里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