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道,掌心贴合处传来细微的脉动感,仿佛这死物仍残存着生命余温。
有了这些装备,他恍惚觉得自己能与那个沉默的身影稍作抗衡——尽管深知若真动起手来,对方拧断他脖颈不会比折断枯枝费更多力气。
晨光渗进厅堂时,早餐已布好。
吴二白摆碗筷的动作比往日更轻缓些。
昨日那四位头目离去时的姿态他看得分明:背脊微弓,脚步虚浮,像被抽了骨头的鱼。
“昨夜消息放出去,那些耗子就坐不住了。”
他盛粥时低声说,“攀上了李家的高枝。”
老人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演哪出戏?”
“大清早聚了一帮人,传话要请我当个见证。”
吴二白扯了扯嘴角,“李家给出的馊主意,想把我架在火上烤。”
“见证什么?”
“摆了个茶局。”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脆响,“按老规矩,该叫鸿门宴。”
老人喉咙里滚出低笑:“你应了?”
“街口已经封了,巡警今天不会往那头去。”
吴二白垂下眼皮,“家伙都发下去了,本想连锅端。”
“人清干净了,盘口谁来看摊?”
年轻人握勺的手僵在半空。
“换人?”
老人抬眼,“你手底下有那么多生面孔?”
吴二白抓了抓后颈。
旧人虽油滑,到底熟谙门道。
全填进坑里确实可惜,可那些脑袋早被各自老大腌入味了,想收服怕是得费不少功夫。
晨间对话被脚步声打断。
吴协和潘子陆续走进来,餐桌很快坐满。
吴中天匆匆扒了几口便起身——新接手的场子需要镇着,那些铺面如今都挂着他的名号。
穿灰衫的伙计从门缝侧身进来,附在吴二白耳边说了几句。
“茶楼摆好阵仗了,请小三爷过去坐坐。”
吴二白转向老人,“路上我安排人跟着,防着他们下 。”
“不必。”
“那些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去就是了。”
老人截断话头。
吴二白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抓起外套出了门。
老城区的石板路今日异常空旷。
往日挤满游客的巷子此刻门户紧闭,彩色宣传单被风卷着贴地翻滚,垃圾堆在墙角散发酸腐气。
所有商铺的木板门都落着锁。
最深处的酒楼保持着上世纪的木构形制,飞檐下悬着的褪色灯笼在风里打转。
二楼临窗的桌边,几个身影已候了多时。
巷口停稳的黑色轿车里,吴二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远处屋檐的阴影切割着午后光线,把青石板路分成明暗交错的条块。
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人影同时站起身,烟头摁灭在墙砖上,发出细微的嗤响。
“八爷,车到了。”
有人低声说。
邱老八没接话,指尖在紫砂壶盖上慢慢打转。
壶里泡的是陈年普洱,浑厚的陈香混着老木头家具的霉味,在房间里织成一张黏稠的网。
他当然清楚吴家现在的处境——新铺子挂了牌,柜台上却连个能打算盘的伙计都凑不齐。
这行当里没人手就等于没腿,再大的招牌也迈不出门槛。
“要我说,直接带家伙把那条街占了。”
坐在窗边的胖子啐了口茶渣。
“脑子让门挤了?”
邱老八眼皮都没抬,“自家场子封条还没揭,转头去砸别人招牌,你是嫌雷子找不着由头上门?”
胖子喉结动了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屋里另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轻笑一声:“李家这手玩得妙,既要吞吴家的饭碗,还得请吴二白坐主位当见证。
诛心不过如此。”
“吴三省不在,吴家能顶事的只剩吴二白。”
邱老八终于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李家算准了这点。
今天这事成了定局,就算吴三省哪天回来,也翻不了盘。”
更重要的是昨夜传来的风声——吴三省恐怕回不来了。
现在撑着吴家门面的,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三爷,外加一个过了气的打手。
这种机会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接住都对不起祖宗。
巷子那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邱老八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屋里所有人同时挺直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