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备妥了?”
他问。
“放心,挑的生面孔,查到底也扯不到咱们头上。”
穿短褂的男人压低声音,“就是……万一下手没轻重,伤了那位小爷……”
“吓唬吓唬就行,见点血也无妨。”
邱老八望向窗外,“但别真弄出大事。
吴二白还坐在对面茶楼里看着呢。”
众人会意地笑起来。
江湖谈判从来不讲什么公道,先把你揍到站不稳,再谈条件自然顺畅得多。
这道理就像吃饭要先动筷子一样天经地义。
老城区的巷子比记忆中空旷太多。
吴协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布鞋底蹭过石板缝里钻出的青苔,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
两侧的骑楼门窗紧闭,晾衣杆空荡荡地横在半空,只有褪色的春联在风里窸窣作响。
“往常这时候,这条街挤得转不过身。”
他停下脚步。
潘子走在他斜后方半步,目光扫过屋檐和拐角:“盘口老大们聚会,整片街区都会清场。
今早二爷说过,雷子今天不会往这边巡。”
也就是说,此刻这条巷子成了法外之地。
就算闹出动静,也不会有人过问。
“摆明了要给咱们下马威。”
潘子从后腰抽出烟杆,却没 ,只是捏在手里转着。
“下马威?”
“就是先打到你服软,但不取性命。”
潘子说得平淡,像在解释怎么煮一碗面,“等正式坐上谈判桌,你肋骨还疼着,气势自然矮三分。
主动权便落到对方手里了。”
吴协听出这话里的经验。
他侧头看去,潘子脸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旧伤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继续往深处走。
拐过第三个弯时,两侧木门突然同时打开。
七八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涌出来,堵死了前后去路。
最前面那个颧骨很高的男人抱着胳膊:“今天这儿包场了,闲人绕道。”
他旁边那个矮个子已经抽出短棍,在掌心掂了掂:“废什么话?揍一顿再拖去给八爷发落。”
茶楼二层,吴二白刚在窗边坐下。
他端起白瓷盖碗,用碗盖轻轻拨开茶叶,目光却落在巷子里逐渐合围的人圈上。
“邱老八。”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隔壁雅间听见,“搭上李家的船,就觉得自己能跟吴家掰手腕了?”
竹帘哗啦掀起。
邱老八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困惑:“二爷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可是诚心请您来品茶的。”
“那你手下这些人围着我侄子,是想请他喝茶还是想请他吃棍子?”
“哎哟!”
邱老八一拍大腿,表情懊恼得像打碎了祖传花瓶,“那是小三爷?您看我这眼拙的,好几年没见都认不出了!还以为是误闯进来的闲人呢——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拦着!伤着小三爷一根头发,我扒你们的皮!”
他喊得情真意切,仿佛整件事真是场误会。
若换作旁人,这顿打恐怕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但吴家从来不吃这套。
人圈骤然收紧。
二十多号人从巷子各个角落冒出来,棍棒和 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铁特有的青灰色。
吴协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上一只稳稳托住他的手。
“拿他们练练手。”
那个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留情。”
潘子已经动了。
他矮身避开横扫过来的木棍,左腿如鞭子般抽出,鞋底正中第一个冲上来那人的下巴。
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惨叫声炸开时,吴协看见另外三根棍子同时从不同角度劈向潘子头顶。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他看见棍子挥动的轨迹,看见对手因发力而扭曲的脸,看见潘子拧腰时衣摆掀起的弧度。
然后某种沉睡在血液里的东西苏醒了——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踏前一步,右手扣住了最近那人的手腕,反向一折。
惨叫第二次撕裂巷子的寂静。
吴协回过神时,巷子里的空气已经绷紧了。
他和潘子一左一右站定,后背几乎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先动的是潘子——他侧身让过扑来的影子,膝盖顶进对方腹部,趁着那人弯腰的瞬间,手肘已砸向另一张凑近的脸。
骨肉相撞的闷响在窄巷里荡开。
吴协没等。
这些日子反复打磨的动作从肌肉里涌出来:蹲身,探手,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