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断了,他才能成为“吴中天”
自己。
若是吴协在场,大概会嗤笑这都什么年头了还论出身。
可这就是江湖——藏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一层铁律。
它从不写在纸上,却比刀还硬。
吴中天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照这么说,我吴二白也不够资格了?”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刺进来。
坐在客位的房姓老者抬起眼皮:“二爷言重。
只是这年景不比从前,生意难做啊。
吴家既然遇上坎儿,我们伸手拉一把也是应当。
您放心,有我们一口热的,绝不让吴家喝凉的。”
四人显然早已通了气。
见吴二白直接把话摊开,他们连最后那层客气也懒得维持。
嘴上说是帮忙,实则已经将手按在了吴家的命脉上。
“看来几位是打定主意了。”
吴二白走进来,阴影投在桌面上,“那我今天也把话撂这儿:谁觉得脖子够硬,尽管来试试。”
他眉间压着阴云。
最怕的局面还是来了。
之所以一直想把动静压小,就是怕引来这些嗅着血腥的豺狼。
按他的打算,本是由他出面周旋,让吴家躲过查封,再把散乱的盘口收拢整顿便罢。
可如今事态像野火般烧开了——吴家新开的盘口刚支起来,处处是缝。
旁人只需伸进一根手指,就能把裂缝撕成深渊,最后连皮带骨吞个干净。
“二爷不是九门里专事调停的和事佬么?”
海老笑容依旧,“有些浑水要是蹚了,往后可就不好说话了。”
其余三人的目光也钉在吴二白身上。
今夜他们来这一趟,就是要看他如何选。
若他执意插手,他们自然会收几分力。
“吴家要是没了,我违一次约又如何?”
吴二白声音里淬着冰碴,“九门的兄弟,想必能体谅。”
四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九门这些年……气象不如从前了啊。”
一直沉默的阮姓掮客忽然开口,“听说霍家的老太太,前阵子在新月饭店当众给一个年轻人跪下了?”
这件事早已传遍了每条暗巷。
霍老太太那一跪,跪碎的不只是她自己的脸面,更是整个霍家的脊梁。
向一个无名小辈低头,等于亲手把家族的招牌砸出了裂痕。
这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九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既然几位心意已决,”
吴二白站起身,“那就各凭本事吧。”
态度已经探明,无需再留颜面。
接下来便是真刀 的较量。
即便有九门在身后,面对四人联手,他也感到力不从心。
更何况九门内部早已分崩离析,说不定自家人也正盯着这块肉。
那些场面话不过是一层薄纸,一捅就破。
其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咽下去。
“奉劝各位一句,”
吴中天看着四人毫无转圜的神情,缓缓说道,“老夫多年不曾走动了,如今既然重新踏出来……诸位最好再掂量掂量。”
“单凭你,加上一个快要撑不下去的吴家?”
齐老从鼻腔里溢出两声短促的轻笑。
他们等到了想要的回应,接下来只需拿捏好分寸。
只要不越界,便不会引火烧身,还能白白接手吴家的产业——这种买卖,谁会拒绝?
“就凭我,吴君临。”
声音从客厅内侧的走廊传来,不高,却让吴中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桌边另外四人交换着眼神,耳中捕捉到的那个名字,仿佛触动了记忆深处某根生锈的弦。
“恭迎大老爷!”
没等他们想明白,吴中天已弯下腰,声音洪亮地宣告。
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君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吴协和潘子,三人脸上还带着刚用过餐的松弛。
他估摸着外面的谈话该到收尾的时候了,是该出来定一定调子了。
江湖路数他懂,眼前这几位,绝不会因为吴二白的名头就轻易退让。
“吴……吴君临?!”
看清来人的脸,那四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们都是常沙城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了。
五十年前那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岂止是熟悉?
“怎么?我吴君临说话不管用了?还是五十年过去,你们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