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替吴家捞了多少油水,说扔就扔,真当咱们是牲口?”
邱老八敲了敲桌面。
那面相悍厉的女人立刻接话:“从前咱们每笔流水都得抽十五个点给他们。
如今,也该让他们照这规矩来。”
十五个点听着不多,可从前吴三省定的规矩是:不管你这摊子是赚是赔,这钱都得照交。
亏了?自己垫着。
“要是他们不肯给呢?”
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问。
“不肯?”
邱老八冷笑,“那他们的生意,也别想安生做下去。”
一直翻医书的女子忽然抬了眼,声音 :“若是吴三省回来,诸位谁能扛得住?”
这个名字让桌边的空气凝了一瞬。
吴三省的手段,他们领教过——从不留余地,也从不讲情面。
“哼!往日被他压得还不够惨?”
邱老八提高了声量,“如今咱们抱成团,就算他吴三省站在这儿,又能怎样?”
从前吴三省管束这些人,靠的是不容置疑的威压与铁腕,凭的便是吴家的势。
如今形势变了。
吴家自身难保,这些人心里那点畏惧便淡了。
积压多年的怨气,正好趁这当口冒出来。
此时不争,往后怕是再没机会。
“你们怎么闹,我不管。”
一个光头男人忽然站起身,“我还是回去守我那间小茶馆,清净。”
他竟想抽身退出。
“楚光头,这就怂了?”
邱老八斜睨过去,“也是,忘了你被吴家关过整整十年。”
这光头早年也是吴家手下一号人物,江湖人称楚哥,消息最是灵通。
当年有外人想进常沙分食,传闻他漏了风声,后来便被安了个由头,丢进去关了十年。
按理说,这群人里最该恨吴家的就是他。
可此刻他却要退场。
“就当我是怂了吧。”
楚光头并不争辩,目光转向那看医书的女子,“哑姐,你也打算掺和进去?”
原来那安静翻书的女子,便是江湖上说的哑姐。
她踏入这一行不过一年多光景。
起初只是清水塘边守着个不起眼的小铺面,转眼已同吴家搭上线做起了盘口生意。
这般速度,任谁看了都明白——背后若无人托着,绝无可能。
可这姑娘平日沉默寡言,行事也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坊间渐渐有了传言,说她身后站着某位不便露面的角色。
医书在她手中轻轻合拢。”书看完了,你们继续。”
她起身时楚哥也跟着站起,两人前一后下了楼。
两位盘口主事人就这么离场,邱老八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哼,吴家养过的狗,主子丢了还摇尾巴。”
他话音里淬着冰碴。
剩下的人互相递着眼色,一时无人接话。
角落里有个声音试探着飘出来:“要不……再等等?若是三爷回来,总归念旧情……”
“旧情?”
邱老八截断话头,眼神扫过去,“吴家出了天大的事他都不露面,依我看,不是折在墓里就是早没了。”
这话让先前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
确实蹊跷——吴家遭了重创,当家的却迟迟不现身。
这些天忙前忙后的只有潘子和一位吴家老仆。
潘子虽让人忌惮,可他们手下人多势众,真要硬碰硬未必吃亏。
邱老八又添了把火:“我已经搭上条线,对方……是九门里的人。”
满室骤然一静,随即泛起低低的骚动。
若真有九门撑腰,即便吴三省回来也得掂量掂量。
这买卖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最后那点犹豫也被掐灭了。
楼梯转角处,她停下脚步。
“走这么急,是有三爷的消息了?”
楚哥点头:“他让我给吴协捎话。”
“那老家伙想做什么?另开炉灶,是要把桌子掀了重来?”
她眉心蹙起细纹。
“不是三爷的意思。”
楚哥摇头,“是吴家上面的人,具体哪位我不清楚。”
“上面的人?”
她声音里压着火气,“二爷也不管管?非得搅得满城风雨才罢休?”
楚哥苦笑。
如今哪是“将要乱”,分明已经乱了。
邱老八那帮人的动静不过冰山一角,这长沙城里,不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