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临在主位坐下。
一个年轻女子悄步上前,为他斟茶,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这个年轻人是谁?竟能让二爷都自动让出主座。
“这话从何说起!”
海老反应最快,声音拔高了几分,“吴家永远是我老海最看重的伙伴!”
他年纪在四人中最轻,但“吴君临”
这三个字,对他那代人来说,几乎是童年阴影般的噩梦。
幼时啼哭不止,大人总会吓唬:再哭,吴家那个怪物就来抓你了。
另外三人的脸上也瞬间堆满了笑容,先前那种针锋相对、一触即发的紧绷感荡然无存。
有吴君临坐在那里,他们哪里还敢安稳坐着,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姿态虽不似吴中天那般恭敬到卑微,却也透着明显的拘谨与小心。
“吴……吴老前辈风采依旧,和当年竟没什么分别。”
两位掮客中姓房的那位挤出笑容,语气讨好。
吴君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片刻:“我有点印象,你以前是跟在霍家后面跑腿的?”
“是!正是!前辈竟还记得我?这真是……真是我的福分。”
姓房的连忙点头,腰又弯下去几分。
吴君临饶有兴致地扫视着这几张脸。
片刻之前,他们还摆出一副吃定吴家的架势,此刻却温顺得像见了鹰的兔子。
“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对我们吴家的买卖动了心思?”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们几个,当年不过是给人传话跑腿的角色,如今倒都成了常沙城里叫得上号的人物了。
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打吴家的主意!”
海老立刻瞪圆了眼,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前辈您放心,真要有人瞎了眼,不用您老人家费心,我老海第一个冲在前头!非得让那蠢货明白,吴家到底是什么地方!”
吴君临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不然也混不到今天。
“前辈,我老齐没什么大本事,”
齐老紧跟着表态,脸上堆着愤慨,“但谁要是跟吴家过不去,我让他后悔来这世上一趟!”
另外两位掮客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哦?是吗?”
吴君临放下茶杯,瓷底轻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那挺好。
我还以为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们早把我这老骨头给忘了。”
众人连声说不敢,七嘴八舌地表示绝不敢忘记吴老前辈。
“可眼下,好像就有人忘了。”
吴君临语气依旧平淡,“听说,吴家正被些麻烦事缠着?”
四人心里同时一沉。
他们当然知道那件事,此刻只觉得满嘴发苦,却不知该往哪里吐。
“前辈!”
齐老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若有任何用得上我们这些老家伙跑腿出力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吴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他们清楚,吴君临既然提了,有些代价就免不了要付。
“这些琐事,我向来懒得过问。”
吴君临视线转向一旁,“中天,听说你那边遇上点难处?”
吴中天立刻躬身:“回大老爷,新设的盘口架子是搭起来了,可眼下……实在缺可靠的人手支应。”
“哎哟!您看这事巧的!”
海老一拍大腿,“我那儿正好有百来个弟兄闲着没活干!”
两位掮客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我们手底下人散在各处,仓促间要聚拢……两三百人,勉强还能凑出来。”
掮客的行当与旁人不同,他们的人常年散布在外。
有些是去各地搜罗主顾指定的稀罕物,有些则是陪同雇主处理些见不得光的协议。
能在短时间内调动两三百人,在如今这光景下,已算得上颇有能量。
毕竟时代不同了,再难有当年那种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场面。
吴君临嘴角弯了弯,没接那几人的话。
厅堂里站着的四个人,脸上堆出的笑还没褪干净,后背却已经绷紧了。
他们眼珠子转得飞快,心思在肚子里绕了几个弯——这位突然现身的吴家前辈,话听着随意,可字字都像针,扎在要害上。
用他们的人?谁敢。
只怕活儿没干完,自己先掉进不知哪个坑里,到头来还得跪着来请罪。
“吴家的买卖,我早不过问了。”
吴君临的声音不高,像在聊天气,“但若有人觉得吴家门槛矮,好迈……那不妨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