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痒忽然站了起来。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只小玻璃瓶,暗红色的液体在昏光里微微晃动。
下一秒,瓶子已被掷向那枚琥珀色的尸茧。
碎裂声清脆地刺破寂静。
吴协猛地回过神。
“谢了。”
老痒脸上绽开一个奇怪的笑容。
“我什么也没做。”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需要血。
当然,他的血更好。”
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站在老痒身侧的小哥——驱散毒雾时留下的伤口仍在渗血,几滴暗红正缓缓落进老痒摊开的掌心。
“终于……可以实现了。”
老痒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血?你什么时候——”
吴协的话哽在喉间。
“瀑布下来时你受了伤,自己没察觉罢了。”
凉师爷恍然大悟:“难怪当时你不让我扶他……”
“麒麟竭让他的血能长久保持神性,再加上真正的麒麟血……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老痒的语调松弛下来,眼里闪着近乎狂热的光。
多年夙愿终于触手可及。
“谁告诉你他服过麒麟竭?”
吴君临的声音切了进来。
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
老痒嘴角弯了弯:“这很重要吗?”
“我讨厌绕弯子的人。
既能让你如愿,也能让你永悔。”
吴君临的话像冰锥坠地。
老痒脊背一僵——他见识过这男人的手段。
“是别人……我不知道是谁,只收到一卷录像带。”
他匆忙改口,目光里带上了哀求。
“带子呢?”
吴协追问。
老痒掏出一盒老式录像带,外壳上印着四个褪色的字。
吴协接过的瞬间,脸色骤然变了。
“陈文锦的笔迹。”
除了凉师爷和老痒,其余几人的呼吸都顿了顿。
“里面录了什么?”
老痒瞥了吴君临一眼,喉结滚动:“带子是空的……信息在磁带本身。”
他拆开外壳,用随身的薄刃拧开内部螺丝。
展开的磁带内侧露出一行细小的字迹。
吴协抢上前——他们不正是为了追寻陈文锦的踪迹而来吗?
解子杨:杭城吴协曾食麒麟竭,可固神性。
寻得尸茧,取其血微量,汝愿可成。
字迹确属陈文锦无疑。
“她一直在跟踪我们?”
吴协看向吴君临。
“很可能。”
否则无法解释她如何知晓麒麟竭的秘密。
也许此刻,她就藏在这棵青铜巨树的阴影里。
“她引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阿宁忽然开口。
老痒专程寻来并非巧合。
有人在他耳边递过话——这点如今已能确定。
她既指引吴协到此,总该留下些什么。
可环顾四周,除了那枚裹着尸身的琥珀状硬壳,再无他物。
吴协皱起眉。
陈文锦究竟想让他看见什么?
“墙!看这些墙!”
王胖子的喊声炸开在昏暗里。
几道手电光同时扫向四周,青铜铸就的壁面上不见双蛇纠缠的纹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凿刻出来的画。
线条粗犷,像是用钝器硬生生刮出来的。
光影晃动间,那些影子活了过来。
赤身的人群举着火把与长矛,兽皮胡乱缠在腰间,分明是极古早的装扮。
他们列队而行,像一支奔赴某处的队伍。
再往下看,仪式开始了。
石台高出地面——与他们早前见过的祭坛相似。
上面有人影癫狂般跳跃、旋转,四肢甩开诡异的弧度。
台下捆着几具躯体,分不清是人还是兽,堆叠在阴影里。
然后,树出现了。
下一幅画面中,青铜铸造的巨树贯穿上下,枝桠狰狞地张开。
正是此刻立在众人眼前的这一株。
接着是猎杀。
兽皮裹身的人们扑向祭品。
长矛捅刺,石斧劈砍。
暗红的渍迹溅满壁面,即便只是凝固的铜锈,也透出一股腥气。
血顺着树身往下淌,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
那些人却围着树欢呼起舞,手中的火把摇成晃动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