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青铜树,盯着那些被血浸透的纹路。
等待有了结果。
地底猛然窜出巨影,长身缠上树干,鳞片刮擦青铜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昂起头颅,独眼在壁面上只是一个凹陷的窟窿,却让人脊背发凉。
人群一拥而上。
矛尖与齿刃没入蛇身,暗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将整棵树染成黑红。
有人捧着陶罐在下面接,动作小心而急促。
他们猎杀它,似乎不仅仅为了 。
蛇终于软塌塌地从树上滑落。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混乱:剥皮、割肉、肢解。
另一群人则举着火把点燃了树——青铜如何能燃?可壁面上分明腾起焰形的刻痕,张牙舞爪地吞没枝桠。
故事本该到此为止。
但铜壁的延伸处蒙着一层胶质般的污垢,把后面的内容糊成了模糊的斑块。
“刮掉。”
吴协说。
王胖子用 刃口小心地刮擦。
污垢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深沉的铜绿。
一个魁梧的轮廓逐渐清晰。
牛首人身,跪伏于地。
而它面前站着另一道身影,人首蛇身,长发披散。
蚩尤。
伏羲。
吴协听见自己吸了口气。
那老学究吴中天颠三倒四的推测,竟在此处撞上了实物。
“烛九阴……这是烛九阴啊!”
凉师爷的声音从后面颤巍巍追上来。
老人家眼力跟不上,这会儿才刚看到大蛇那一段。
“烛九阴?”
吴协扭头。
那东西不该只在残卷传说里蜷着么?
“古籍载,其瞑乃晦,其视乃明。
镇守幽都之门,衔火照阴。”
凉师爷的调子像在诵经。
“只是传说吧?”
“传说?”
老人干笑一声,“若无半点凭依,古人拿什么编?”
吴协没接话。
他想起小时候偷翻父亲箱底的那册残本。
纸页脆黄,插图里的烛龙盘踞地脉,独眼如月。
旁边批注小字:地底之龙,实为古蛇。
脂可制烛,照幽冥路。
凉师爷还在喃喃:“开眼为昼,闭眼为夜……”
手电光划过壁面,那只独眼窟窿正好落在光斑中心,像忽然睁开了。
石壁上的刻痕曾提及一种地底深处的长虫。
油膏从它体内熬出,能燃上很久——久到足以让几代人守着同一盏灯。
它们活在岩层最深的裂隙里,脊椎紧贴着陡峭的石壁生长。
漫长岁月里,它们几乎用不上双眼;于是其中一只眼渐渐萎缩,只留下横生在额前的一目。
古时的人用鲜血诱出它们,宰杀后炼油制烛。
在连火种都珍贵的年代,这种长明不灭的光,几乎被奉作神迹。
吴协更愿意相信这个说法,听起来至少沾着地气。
可那卷残破的笔记里还写着:它另一只紧闭的眼,能通往死者的国度,将活人的魂灵拖进去。
巨响就在这时炸开。
整棵青铜树开始震颤,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摇晃。
站不稳脚,有人踉跄着扑向石壁。
“怎么回事?”
阿宁的嗓音被震动扯得尖利。
又是一声轰鸣,从树身内部层层荡开,仿佛有人在外面捶打巨鼓。
耳膜被震得生疼,连牙齿都在发麻。
“跑!”
那道总是沉默的身影低喝道。
他们沿着来时的窄道狂奔,碎石从头顶簌簌砸落。
第三次震动传来时,岩壁裂开了细纹,粉尘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有人被震得口鼻渗血。
眩晕感像潮水涌上来,却不敢停。
刚跌进一处稍宽的洞穴,更多石块就坠下来,逼着人继续往前挪。
腿已经重得像灌了铅,可停下的念头比死更可怕。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透出幽暗的光。
出口外,那棵巨树仍在晃动——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般庞然大物颤抖?
有人想起先前那条褐色巨蛇朝深渊嘶吼的模样。
“下面……”
阿宁的声音发颤。
众人低头望去。
昏光里,褐蛇蜷缩着身躯,长尾疯狂扫击四周石壁,裂痕蛛网般蔓延。
而另一条赤红色的长虫,正死死咬住它的头颅。
红蛇体型小了一圈,却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