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蛇不再嘶鸣了。
它静静盘踞,竖瞳缩成两道墨线,朝向深渊的姿态像在等待某个既定的时刻。
那声音钻进耳膜的瞬间,几人的脊背同时窜过一股寒意,仿佛有冰冷的手指正探向骨髓深处,试图将某种比生命更本质的东西拖拽出去。
这恐惧并非心跳加速、手心出汗那么简单,它更古老,更沉默,蛰伏在意识照不到的暗处,此刻却被这非人的嘶鸣彻底唤醒。
即便身处人群 ,即便阳光刺眼,四周都是可靠的同伴,那寒意依旧如影随形。
它本就一直在那里,藏在每个人灵魂的底部,此刻不过是找到了裂缝,汹涌而出。
“下……下面……是什么?”
王胖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字与字之间粘着不确定的颤音。
没人能给他答案。
黑暗吞没了一切可视的线索,只有声音在持续传来。
先是那声拖长的、仿佛金属刮擦岩层的嘶吼,紧接着,另一种声音加入了——咕噜,咕噜,沉闷而密集,像是无数气泡正从极深的地底向上翻涌。
所有人都僵住了。
水?这地方怎么可能有水?地下河系再庞大,也绝无可能将水流推送到这个高度。
但那声音确实在逼近,音量膨胀,节奏加快,宛如整片地层下的暗流都被某种力量驱赶着,朝此处汇集。
这违背了他们一路观察到的所有迹象:岩壁干燥,空气里没有一丝潮气,此前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水源的征兆。
“嘶——!”
盘踞在青铜枝桠间的巨蛇突然暴怒,头颅转向下方的黑暗,发出更为激烈的威慑性嘶鸣。
它粗壮的尾部疯狂甩动,击打在旁逸斜出的青铜枝干上,断裂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哀鸣。
尾梢重重砸向石壁,闷响之后,碎石如雨点般迸溅,岩体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仅仅是目睹这纯粹的破坏力,就足以让人重新评估那条蛇所蕴含的恐怖能量。
而那个沉默的青年,竟曾与这样的怪物正面抗衡,甚至在其躯体上留下了不止一道淌血的伤口。
“祭祀引来的东西上来了,往上走!”
青年低喝一声,已率先转向来路。
众人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们不久前才拼尽全力从上面逃下来,此刻竟又要折返。
更何况,上方通道还被那团致命的浊气封锁着。
但青年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身影迅速没入昏暗的阶梯。
他们无从知晓下方究竟出现了什么,竟能让暴怒的巨蛇放弃近在咫尺的猎物,转而向深渊发出充满敌意的咆哮。
那嘶吼声里浸透的,分明是遭遇天敌般的狂躁与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