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只有一个。
他想让你看见这本笔记,让你心生怜悯。
每一次你同情他,记忆就会不由自主地滑向他的母亲。”
吴君临顿了顿,“两个人的念想,总比一个人更牢固。”
吴协没有接话。
他确实如此——想起那个名字时,紧接着浮现的,总是那张布满皱纹、眼神哀伤的女人的脸。
或许这就是目的:将他拉入这场由思念构筑的幻象,让那份共同的记忆成为燃料,使另一个早已逝去的生命,在虚幻的时空里得以延续。
“还有另一种可能。”
一直沉默的小哥忽然开口。
“什么?”
“青铜树的心脏。”
吴协怔了怔:“在哪儿?”
“上面。”
老痒已经不见了。
他的目标或许就是那里。
这个地方处处透着反常,必须尽快找到他。
否则……吴协不敢细想那个后果。
“我们得追上去。”
他说。
短暂的休整后,一行人重新收拾行装,沿着蜿蜒向上的石道前进。
洞窟外,那株巨大的青铜树枝桠间,仍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
那些苏醒的虫群并未回归沉睡,因此他们不能冒险攀上青铜树。
老痒一定还在这些石道里。
只要速度够快,就能赶上。
无论之前有多少 ,在吴协心里,那个人始终是童年岁月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共同度过的那些年,留下的痕迹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他想找到他,哪怕只是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这念头或许天真,甚至荒谬——为一个已逝之人,执着于镜花水月。
但吴协不愿深究,仅仅是遵循内心最直接的冲动。
“有东西。”
小哥和吴君临的声音几乎重叠。
两人的语调里带着罕见的紧绷,仿佛察觉到了某种超出预料的存在。
众人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他们。
从两人的神情判断,那“东西”
绝不寻常。
“外面的螭蛊……消失了。”
吴协忽然注意到异样,低声说道。
原本攀附在青铜树上的密集黑影,不知何时已无影无踪。
他们得以靠近石道边缘的洞口,向外望去。
青铜树本身并无变化,但当他们仰起头时,呼吸几乎停滞。
“鬼雾!”
凉师爷失声叫道。
头顶上方,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涌,彻底吞没了青铜树散发出的微光,将下方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之所以称之为“鬼雾”,是因为那团漆黑之中,正传出持续不断的、窸窸窣窣的碎响,仔细分辨,竟像是许多压低嗓音的交谈,重叠交织,令人头皮发麻。
“不是鬼雾。”
吴君临纠正道。
“鬼都在说话了,还不是?”
凉师爷的声音发颤。
“是毒瘴。”
小哥简短地说。
众人尚未消化这个信息,黑雾深处忽然传来沉重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风声。
呼——呼——每一声都带着粘稠的湿气,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一颗巨大的头颅缓缓从翻腾的黑雾中探出。
那是一只蛇类的头颅,大得如同石磨,幽暗的鳞片反射不出半点光亮。
分叉的信子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在空气中缓慢地伸缩,发出嘶嘶的、带着腥气的声响。
那东西的瞳孔在昏暗中扩张成两潭深不见底的幽井。
三角状的头颅覆着暗红细鳞,如同锈蚀的铠甲。
颅顶凸起骨质的棱角——这已非寻常蛇类,倒像古籍里记载的、即将蜕形为蛟的古老生灵。
风声是从它鼻腔里涌出的,带着腐叶与金属混合的腥气。
每一次吐息都喷出浓浊的雾,石洞顶壁沉积的灰绿瘴气,原来便是这般积累而成的。
没人见过这样的存在。
它的躯干绞缠在青铜巨树上,鳞片摩擦枝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双眼睛锁定了下方的人群,像在审视盘中餐点。
寒意顺着众人的脊椎爬上来。
“这……这尺寸……”
王胖子喉结滚动,声音发干。
阿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即便是她记忆中那些雨林深处的巨蟒,也未曾有过这般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