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吴协觉得思绪有些混乱。

    “从来都只有一个。

    他想让你看见这本笔记,让你心生怜悯。

    每一次你同情他,记忆就会不由自主地滑向他的母亲。”

    吴君临顿了顿,“两个人的念想,总比一个人更牢固。”

    吴协没有接话。

    他确实如此——想起那个名字时,紧接着浮现的,总是那张布满皱纹、眼神哀伤的女人的脸。

    或许这就是目的:将他拉入这场由思念构筑的幻象,让那份共同的记忆成为燃料,使另一个早已逝去的生命,在虚幻的时空里得以延续。

    “还有另一种可能。”

    一直沉默的小哥忽然开口。

    “什么?”

    “青铜树的心脏。”

    吴协怔了怔:“在哪儿?”

    “上面。”

    老痒已经不见了。

    他的目标或许就是那里。

    这个地方处处透着反常,必须尽快找到他。

    否则……吴协不敢细想那个后果。

    “我们得追上去。”

    他说。

    短暂的休整后,一行人重新收拾行装,沿着蜿蜒向上的石道前进。

    洞窟外,那株巨大的青铜树枝桠间,仍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

    那些苏醒的虫群并未回归沉睡,因此他们不能冒险攀上青铜树。

    老痒一定还在这些石道里。

    只要速度够快,就能赶上。

    无论之前有多少 ,在吴协心里,那个人始终是童年岁月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共同度过的那些年,留下的痕迹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他想找到他,哪怕只是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这念头或许天真,甚至荒谬——为一个已逝之人,执着于镜花水月。

    但吴协不愿深究,仅仅是遵循内心最直接的冲动。

    “有东西。”

    小哥和吴君临的声音几乎重叠。

    两人的语调里带着罕见的紧绷,仿佛察觉到了某种超出预料的存在。

    众人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他们。

    从两人的神情判断,那“东西”

    绝不寻常。

    “外面的螭蛊……消失了。”

    吴协忽然注意到异样,低声说道。

    原本攀附在青铜树上的密集黑影,不知何时已无影无踪。

    他们得以靠近石道边缘的洞口,向外望去。

    青铜树本身并无变化,但当他们仰起头时,呼吸几乎停滞。

    “鬼雾!”

    凉师爷失声叫道。

    头顶上方,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涌,彻底吞没了青铜树散发出的微光,将下方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之所以称之为“鬼雾”,是因为那团漆黑之中,正传出持续不断的、窸窸窣窣的碎响,仔细分辨,竟像是许多压低嗓音的交谈,重叠交织,令人头皮发麻。

    “不是鬼雾。”

    吴君临纠正道。

    “鬼都在说话了,还不是?”

    凉师爷的声音发颤。

    “是毒瘴。”

    小哥简短地说。

    众人尚未消化这个信息,黑雾深处忽然传来沉重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风声。

    呼——呼——每一声都带着粘稠的湿气,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一颗巨大的头颅缓缓从翻腾的黑雾中探出。

    那是一只蛇类的头颅,大得如同石磨,幽暗的鳞片反射不出半点光亮。

    分叉的信子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在空气中缓慢地伸缩,发出嘶嘶的、带着腥气的声响。

    那东西的瞳孔在昏暗中扩张成两潭深不见底的幽井。

    三角状的头颅覆着暗红细鳞,如同锈蚀的铠甲。

    颅顶凸起骨质的棱角——这已非寻常蛇类,倒像古籍里记载的、即将蜕形为蛟的古老生灵。

    风声是从它鼻腔里涌出的,带着腐叶与金属混合的腥气。

    每一次吐息都喷出浓浊的雾,石洞顶壁沉积的灰绿瘴气,原来便是这般积累而成的。

    没人见过这样的存在。

    它的躯干绞缠在青铜巨树上,鳞片摩擦枝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双眼睛锁定了下方的人群,像在审视盘中餐点。

    寒意顺着众人的脊椎爬上来。

    “这……这尺寸……”

    王胖子喉结滚动,声音发干。

    阿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即便是她记忆中那些雨林深处的巨蟒,也未曾有过这般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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