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祭坛后方,那株巨大的青铜树影从黑暗里浮现,枝干沉默地探向洞顶。

    地面上凿着细密的水槽,纹路也是双蛇的图案,从坛心蜿蜒向外,一直连通到洞外青铜树的根部。

    槽中积着大片黑红的硬块,像是干涸许久的血,层层叠叠地凝结在石面上。

    空气里似乎还留着铁锈似的腥气,尽管那么多年过去,却仿佛仍能听见液体缓缓流动的声响。

    “血……是流向那棵树的。”

    吴协盯着痕迹,低声说。

    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这时开了口:“不是祭树,是祭人。”

    他顿了顿,“想求长生,总得用命来换。”

    吴协一怔,忽然想起溶洞里那些整齐坐化的哑巴兵骸骨。

    一个念头窜进他脑海:这些人或许是自愿走进这里,让血顺着石槽流尽,再凭最后一点力气走回原位,垂首坐化成永恒的守卫。

    他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又夹着某种压不住的敬意——得是多深的执念,才能让人安静地排着队,把自己的命当作祭品献出去?

    那位被他们守护的王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乾隆的名字这时浮现在吴协记忆里。

    那位皇帝也曾秘密到过此地,恐怕不止为了寻宝。

    龙纹盒中的秘密,或许就指向这里的长生之法。

    而后来所有参与挖掘的兵卒,全被赐死——现在想来,恐怕不是灭口那么简单。

    血祭需要活人。

    皇帝想求永生,又怕知道秘密的人心生妄念,索性让他们都成了祭坛上的贡品。

    甚至那些不言骑的将军,也被特意迁棺镇住,永世不得扰动此局。

    一切忽然都串了起来。

    吴中天留下的记载里提过,古库国人将这棵树视为“许愿之木”,以为它能实现任何愿望。

    但愿望从来不是白得的,它要的代价,恐怕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胖子在旁啧了一声:“这地方祭坛也忒多了,修这么多,到底图个啥?”

    没人回答他。

    只有石像合十的双手,在昏暗光线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仿佛还在进行一场永不结束的仪式。

    青铜枝桠盘绕的阴影里,吴协将思绪理清。

    那位坐拥江山的 终究未能触及永恒,只是比龙椅上其他过客停留得略久些。

    他把这推断低声说与身旁几人。

    阿宁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沉默的同伴与吴君临。”乾隆失败了,可不言骑的阴魂却仍在。

    差别或许就在这棵树。”

    “并非真正的永生。”

    吴君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你们都见过那张年轻的脸。

    即便无人动手,他的时间也早已走到尽头。”

    “原因呢?”

    吴协追问。

    一旁传来冷冽的嗓音:“他们离不开青铜树。

    一旦脱离,物质化的躯壳便会崩解。”

    “崩解……”

    吴协忽然想起那对夫妇带走的一截枝干——最终失去所有奇异特性。

    原来所谓神树赐予的延续,本质是囚禁。

    根系延伸之处即是牢笼,离开便是终结。

    难怪那些不言骑的亡魂始终徘徊在此,难怪那个苏醒的年轻人终将归于尘土,即便以血为祭,效力也有消散之日。

    他沉睡了漫长岁月才睁开眼,换来的却是另一种形态的囚禁。

    自由与拥有的一切早已剥离,最终只剩随风扬起的细灰。

    此刻吴协终于看透:这棵青铜巨木确实能让人触碰渴望,但代价是鲜血的持续供奉。

    祭祀中断,或是远离树干,虚幻的恩赐便如沙塔般溃散。

    这算另一种长生么?残缺而扭曲。

    他想起六角铜铃的幻音,能摄人心魄,编织虚实交错的梦境。

    或许所谓永恒,本就是一场无人愿醒的大梦。

    难怪吴君临曾说那人既死犹生。

    “这鬼地方阴气太重,赶紧撤才是正理。”

    王胖子的声音打断思绪。

    他对永恒毫无兴趣,只惦记着能揣进兜里的真金白银,此刻只想快些逃离祭坛,避开任何可能发生的诡谲变故。

    “哪来的杂碎,敢拦老子的路?活腻了!”

    洞外骤然炸开粗粝的吼声。

    “什么人?挡路者死!”

    另一道嗓音紧接着响起,随即是连续爆开的枪响,在岩壁间撞出刺耳的回音。

    “是李老板!”

    凉师爷脸色煞白,认出了其中一道声音。

    王胖子啐了一口:“汪家那几个祸害,先前居然没被炸成碎渣。”

    重物坠落的闷响接连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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