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凿着细密的水槽,纹路也是双蛇的图案,从坛心蜿蜒向外,一直连通到洞外青铜树的根部。
槽中积着大片黑红的硬块,像是干涸许久的血,层层叠叠地凝结在石面上。
空气里似乎还留着铁锈似的腥气,尽管那么多年过去,却仿佛仍能听见液体缓缓流动的声响。
“血……是流向那棵树的。”
吴协盯着痕迹,低声说。
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这时开了口:“不是祭树,是祭人。”
他顿了顿,“想求长生,总得用命来换。”
吴协一怔,忽然想起溶洞里那些整齐坐化的哑巴兵骸骨。
一个念头窜进他脑海:这些人或许是自愿走进这里,让血顺着石槽流尽,再凭最后一点力气走回原位,垂首坐化成永恒的守卫。
他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又夹着某种压不住的敬意——得是多深的执念,才能让人安静地排着队,把自己的命当作祭品献出去?
那位被他们守护的王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乾隆的名字这时浮现在吴协记忆里。
那位皇帝也曾秘密到过此地,恐怕不止为了寻宝。
龙纹盒中的秘密,或许就指向这里的长生之法。
而后来所有参与挖掘的兵卒,全被赐死——现在想来,恐怕不是灭口那么简单。
血祭需要活人。
皇帝想求永生,又怕知道秘密的人心生妄念,索性让他们都成了祭坛上的贡品。
甚至那些不言骑的将军,也被特意迁棺镇住,永世不得扰动此局。
一切忽然都串了起来。
吴中天留下的记载里提过,古库国人将这棵树视为“许愿之木”,以为它能实现任何愿望。
但愿望从来不是白得的,它要的代价,恐怕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胖子在旁啧了一声:“这地方祭坛也忒多了,修这么多,到底图个啥?”
没人回答他。
只有石像合十的双手,在昏暗光线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仿佛还在进行一场永不结束的仪式。
青铜枝桠盘绕的阴影里,吴协将思绪理清。
那位坐拥江山的 终究未能触及永恒,只是比龙椅上其他过客停留得略久些。
他把这推断低声说与身旁几人。
阿宁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沉默的同伴与吴君临。”乾隆失败了,可不言骑的阴魂却仍在。
差别或许就在这棵树。”
“并非真正的永生。”
吴君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你们都见过那张年轻的脸。
即便无人动手,他的时间也早已走到尽头。”
“原因呢?”
吴协追问。
一旁传来冷冽的嗓音:“他们离不开青铜树。
一旦脱离,物质化的躯壳便会崩解。”
“崩解……”
吴协忽然想起那对夫妇带走的一截枝干——最终失去所有奇异特性。
原来所谓神树赐予的延续,本质是囚禁。
根系延伸之处即是牢笼,离开便是终结。
难怪那些不言骑的亡魂始终徘徊在此,难怪那个苏醒的年轻人终将归于尘土,即便以血为祭,效力也有消散之日。
他沉睡了漫长岁月才睁开眼,换来的却是另一种形态的囚禁。
自由与拥有的一切早已剥离,最终只剩随风扬起的细灰。
此刻吴协终于看透:这棵青铜巨木确实能让人触碰渴望,但代价是鲜血的持续供奉。
祭祀中断,或是远离树干,虚幻的恩赐便如沙塔般溃散。
这算另一种长生么?残缺而扭曲。
他想起六角铜铃的幻音,能摄人心魄,编织虚实交错的梦境。
或许所谓永恒,本就是一场无人愿醒的大梦。
难怪吴君临曾说那人既死犹生。
“这鬼地方阴气太重,赶紧撤才是正理。”
王胖子的声音打断思绪。
他对永恒毫无兴趣,只惦记着能揣进兜里的真金白银,此刻只想快些逃离祭坛,避开任何可能发生的诡谲变故。
“哪来的杂碎,敢拦老子的路?活腻了!”
洞外骤然炸开粗粝的吼声。
“什么人?挡路者死!”
另一道嗓音紧接着响起,随即是连续爆开的枪响,在岩壁间撞出刺耳的回音。
“是李老板!”
凉师爷脸色煞白,认出了其中一道声音。
王胖子啐了一口:“汪家那几个祸害,先前居然没被炸成碎渣。”
重物坠落的闷响接连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