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就是‘不言骑’?”
老痒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不是来过吗?以前没撞见过?”
吴协反问。
老痒用力摇头。
“他们刚才在这堆石头前停了一会儿。”
吴协打量着周围的乱石,“这里或许和他们有某种关联。”
吴协将手套套上五指,指尖触到粗粝织物纤维的瞬间,某种条件反射般的搜寻姿态便自然呈现。
他在散落的碎石与尘灰间翻检,指节很快叩响了一块埋于浮土下的硬物——是碑石,表面蚀刻着早已风化的古体字迹,依稀可辨出“不言骑在此”
五个字。
另一侧传来老痒压低的呼声。
吴协转身走去,看见对方正蹲在一处焦黑的石柱旁。
那是此地唯一保持竖立的碑体,烈火舔舐过的痕迹像泼洒的浓墨,却未能完全吞噬镌刻的笔画。
那些字是鲜红的,仿佛昨日才以血砂填涂,内容竟与方才所见无异:不言骑在此。
碑文采用的字体属于更晚近的年代,与早先发现的石碑相隔恐怕不止百载。
吴协想起此前关于迁棺洞内火青阵的推测——那布局本为封镇某物而设。
此刻目光扫过满地碎裂的石俑,再落回这方碑上,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这整座洞窟,或许本就是为不言骑而造的囚笼。
若依凉师爷零碎的讲述推断,此地应是乾隆年间的手笔。
为掘取所需之物,那些人曾深入此间,却屡遭阻挠。
阻挠他们的,恐怕正是这支被称为“不言骑”
的队伍。
于是才有了这般机关算尽的 之所。
“哑兵……”
吴协低声吐出这个词。
那支传说中由不言骑将军统领的、全员缄默的军队,竟真在此地存着痕迹。
只是岁月流转,他们早已不复人形。
“大爷爷,这些便是阴兵么?”
吴协转向吴君临,声音里带着求证。
老者沉默片刻,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
“这话怎讲?”
“阴兵尚有血肉躯壳,如尸变之物,死而不腐。”
吴君临的视线掠过黑暗深处,“而这些……不过残存执念所化的魂影罢了。
不必深究,路在前方。”
他抬手指向不言骑消失的方位。
岩壁上嵌着一条狭道,应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原来出口一直藏在迁棺洞腹地,他们先前在外围水域的摸索,终究是绕了远路。
但那片水域的异常仍盘踞心头——无边无际的暗流,重复到令人晕眩的景致,仿佛陷入没有尽头的回环。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众人循着狭道鱼贯而入。
通道宽不过两丈,显是硬生生从山体中掘出来的,壁面却比矿道平整得多,也少见矿石嵌结。
想来这座山仅部分岩层蕴矿,并非整体皆然。
穿过狭长甬道,另一条横向的石廊呈现眼前。
廊道两侧每隔数步便立着一尊石雕,形制与早先所见的少数民族人像相类,只是这些显然是完成品,被刻意安置于此。
蛛网层层覆罩,在灯盏晃动的光晕里半遮半掩,透出说不清的怪异感——若雕的是 ,或可称朦胧之美;但此处列着的尽是冷硬石块,只觉诡谲阴森。
从这些石雕的排布判断,他们或许已接近目的地了。
吴协呼出一口浊气,自语般低喃:“早知这般周折,倒不如当初就跟着老痒的路线。”
本以为此路便捷,谁知途中险象环生:本属北地的巨鱼竟现身暗河,错综如迷宫的矿道稍入即失方向,那具形貌诡谲的阴人尸骸更似怪物突临。
继而是喷涌炽流的地下水,瞬息滚沸的潭夺去两条性命。
再入迁棺洞,自己险些沦为鼠群齿下亡魂。
“往哪走?”
吴协望向老痒。
对方左右审视片刻,指向一侧:“这该是出口。
走这边。”
吴协心下苦笑。
兜转一大圈,终究回到原路。
但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见了那鼠妖,还做了场怪梦,梦里竟有三叔的影子。
沿石廊深入,空气逐渐流动,带来微弱的穿堂风。
前方应是通往外界的。
吴协几度怀疑方向有误,老痒却异常笃定:“就是这条路。”
一点幽光在前方黑暗里浮出,如萤火摇曳。
“有光?”
吴协蹙眉,“老痒,你当真没带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