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肠纠缠的深处,隐约裹着一团不成形状的东西。
吴协和老痒的呼吸同时一滞。
那东西的形状,分明属于人类。
先前关于这些大鱼可能袭击人的猜测,此刻被血淋淋地证实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后怕——若不是有他在,此刻躺在冰冷鱼腹中的,或许就是他们自己。
“还是那伙人。”
吴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借着火光,他们辨认出那团残骸上尚未完全腐烂的衣物碎片,样式与之前遭遇的那群两广来客一致。
显然,这群人也曾途经这片水域,并付出了惨痛代价。
原本还盘算着割下鱼头烤来充饥的念头,在看到肠子里那团东西的瞬间,便彻底熄灭了。
他们将鱼的残躯推到一旁,围坐在无烟炉微弱的暖意边,默默咀嚼着干粮。
热量顺着食道下滑,一点点驱散浸透骨髓的寒意。
接下来的路,需要足够的体力支撑。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胖子一行人已经穿过了那道狭窄的夹子沟。
沟内留下的痕迹清晰指向某个熟悉的手笔,除了吴君临,他们想不出第二个人。
然而,当那尊巨大的石像出现在视野中时,他们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不是他的风格。
石像的存在像一枚冰冷的印章,盖在这条路上,宣告着另有他人先一步踏足此地。
“小哥,咱们要跟上去吗?”
王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问道。
被称作小哥的男人只是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我们和他们,目的地一样吗?”
阿宁紧接着追问,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黑暗里。
男人沉默了片刻,视线似乎掠过了某种无形的标记,最终给出一个简短的音节:“是。”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继续向前。
虽然终点或许重合,但选择的路径却截然不同。
这条路也与老痒曾经描述过的任何一条都对不上号——男人没有选择向上攀登,反而领着他们向下,钻进了一个被层层灌木与虬结藤蔓严密掩盖的山洞入口。
若非他带路,这洞口几乎与周围山体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拨开那些顽固的植物屏障,里面起初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洞穴。
王胖子和阿宁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
但随着深入,穿过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岩缝,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黑暗退去,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展现在眼前。
洞内显然无数石雕沉默地矗立着,身上披挂的红色丝绸早已褪色破损,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气流中轻轻颤动。
地面上,石块垒成的祭坛轮廓依稀可辨,坛面上整齐码放着一些东西——羊的头骨,牛的犄角,猪的颌骨,其间也夹杂着属于人类的、空洞的骷髅。
暗红色的奇异符文如同干涸的血迹,涂抹在祭坛表面与周遭石壁上,散发出某种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溶洞尽头,一扇厚重的石门紧闭着。
门侧立着人首蛇身的石雕,双手高举托举着火盆的造型,只是盆中早已没了火焰,只剩冰冷的石槽。
石门之后,是一条延伸向更深黑暗的石砌通道,两侧同样立着影影绰绰的石像。
“这儿有路!”
王胖子用手电光柱扫过通道,“小哥,是往这儿走?”
男人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判断。
比起吴君临三人正在跋涉的冰冷水路,这条干燥而古老的通道,显然要好走得多。
若是老痒知道还有这样一条路,不知会作何感想。
火堆的热力终于让三个湿透的人重新暖和过来。
他们决定不再耽搁,再次潜入水中,顺着逐渐收窄的水道向前。
没多久,头顶的岩石便压了下来,水道变成了石砌的沟渠,水位也浅得只到小腿。
吴协的手电光定格在前方——石质的阶梯上,留着清晰的水渍痕迹,尚未完全干透。
“看上面。”
他低声说。
“估计是前面那批人留下的。”
吴君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吴协转向老痒:“当心点,把家伙准备好。”
老痒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检查了手中的武器。
在这种地方,与一群亡命之徒狭路相逢,道理和法律都失去了意义,唯有力量和戒备才是活下去的筹码。
终于,他们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