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燃尽的炭灰堆在角落,是前人留下的短暂营地痕迹。
吴协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拆用了支撑矿洞的方形木料作为燃料。
“咱们也生堆火吧,烤烤。”
老痒提议道。
随身携带的无烟炉热量有限,燃料也支撑不了多久,远不如一堆实实在在的篝火来得有效。
吴协找来一些散落的方木,火焰很快升腾起来,驱散着附在衣物上的湿冷。
跳跃的火光中,他们慢慢烘烤着自己。
温暖回归的同时,吴协注意到四周岩壁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反光。
“这里矿石不少。”
他观察着说。
吴君临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溅起:“可惜人手不足,不然倒是能带些出去。”
“您需要这些矿石?”
吴协有些不解地问。
吴君临将几块暗沉矿石拢到脚边。”备些护具给你。”
“您懂锻造?”
年轻人语调扬起。
吴君临没应声。
鬼船那次之后,某种古老技艺便烙进了他骨血里。
若论铸器,世间大约寻不出能与他并肩者。
只是那些精妙机关对他自己并无大用,倒是可以化成盾甲,系在眼前这少年身上。
他总不能永远挡在前头。
有些东西,得让他们自己握着。
火焰渐渐低下去,衣物上的潮气已被烘尽。
三人踩熄余烬,重新扎紧行囊,朝矿洞更深处走。
岩壁渗着水,一滴接一滴砸在石头上。
“挖开山腹,又把这些矿石扔在这儿……图什么?”
吴协踢开脚边一块泛着幽光的石头。
“只要铜。”
苍老的声音在巷道里荡开。
吴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老痒带回的青铜铃铛,总得有个来处。
那些人筛走了铜料,剩下的便成了弃物。
巷道开始分岔,一条变作三条,三条又生出更多枝节。
手电光柱扫过嶙峋岩壁,照见的全是相似的路。
整座山仿佛被蛀空了,留下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秦岭本是火山喷涌凝成的山脉,地底埋着无数沉睡的矿藏,如今却被层层密林掩盖,再难见天日。
“又绕回来了。”
吴协停下脚步,声音里压着烦躁。
他们已在迷宫里转了很久,岩壁上那道新鲜的刻痕却再次出现在眼前。
“老痒,上次你怎么走的?”
旁边的人摇头,呼吸有些重:“我也……记不清了。”
话音未落,吴君临忽然伸手,将两人拽进一道岩缝。
黑暗瞬间吞没视线,他压低的气音擦过耳畔:“关灯。
别出声。”
两人屏住呼吸。
寂静中,脚步声从远处巷道浮起——不是一两个人的动静,是一队人。
吴协下意识捂住口鼻。
他记得那个叫老孟的耳朵极灵。
黑暗中,他勉强能辨出吴君临的轮廓。
可奇怪的是,那身影仿佛正在消融进岩壁,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就像他本就是石头的一部分。
是六库仙贼。
将自身存在抹进周遭,化为无形。
那队人走近了。
脚步声杂乱,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人数少了许多——原先十几个,现在只剩李老板、凉师爷、老孟,以及七个眼生的年轻人。
不知折在了哪段路上。
“凉师爷!”
老孟的吼声在巷道里炸开,“你说穿过黄泉就是彼岸!黄泉在哪儿?我们在这鬼打墙转了多久了!”
“古籍是那么记的……可黄泉指什么,我也参不透啊。”
凉师爷的声音发虚。
“急什么。”
李老板的调子慢,却压住了躁动,“方才走过的道,差不多都描出来了。
一条条试,总有漏的。”
老孟啐了一口,还是蹲下身。
碎石划在岩面上的声音持续了一阵,他在泥地上勾出纵横交错的线。”这是咱们走过的。
没碰过的,只剩这几条。”
手电光柱在地图上游移。
几颗脑袋凑在一处,沉默了片刻。
“那就从这条开始。”
李老板的指节敲在其中一条线上。
脚下的岔道看似繁多,却都朝着一个方位延伸。
老孟收起图纸,示意队伍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