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子沟的地势越发险仄。
两侧岩壁几乎合拢,头顶只漏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若有人踞于上方,往下投块石头,底下的人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死生全看那石头落向何处。
没走出一炷香的时间,三人的脚步又一次顿住了。
这回挡在前面的,不是活物。
出口到了——但出口被别的东西占满了。
原本收束的峡道在此豁然敞开,宽达数丈。
然而那片开阔处,竟横着一只巨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严严实实地覆住了整个出口。
岩壁在它两侧如同孩童垒起的积木,腕部以上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手掌与一截小臂。
“手……”
吴协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老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山里……真有巨人?”
掌纹深如沟壑,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得骇人。
皮肤肌理的起伏、关节处的褶皱、甚至手背上微凸的血管与稀疏的毛发,都在昏光里纤毫毕现。
那姿态像是它的主人正倚在洞口沉睡,随意将手搭在了门框上。
粗略估量,光是掌心的厚度便接近一人高,长度更是彻底封死了去路。
吴协看向吴君临。
若手已如此,它的本体该有多大?乐山大佛也不过这般规模罢?
“走近些。”
吴君临说着已迈步向前。
两人只得跟上,指节攥紧了枪柄。
每一步都踩得极慢,视线死死锁在那只手上,仿佛它随时会屈起指节,将他们捻碎。
越近,细节越是清晰——甲缘的磨损、虎口处一道浅疤、指腹螺纹间积着的尘灰。
真实得让人脊背发麻。
大约十步外,吴君临忽然停了。
“是石头。”
他说。
石……头?
吴协愣住,老痒的惊呼几乎同时脱口:“雕的?!”
吴君临颔首。
直到此刻,两人才真正看清:那并非血肉,而是某种青黑石料,只是雕工已臻化境。
每一处肌理、每一根毛发、乃至皮肤下若隐若现的血管走向,都被凿刻得栩栩如生。
光线从指缝间漏下,在石面上投出深浅不一的影,远望时与真手无异。
莫说古时,便是当今世上,能琢出这般巨作的手,恐怕也寻不出几双。
三人停在巨手前,吴君临的话得到了证实。
那手掌显然埋藏已久,表面泛着土质的暗黄,以至于最初望去,竟让人误以为是某位巨人的残肢。
“这规模……怕是和乐山大佛不相上下。”
吴协吸了口气。
吴君临只微微颔首,人已跃上掌面。
吴协与老痒随后攀上。
一股刺鼻的硝烟味猛然窜入鼻腔,辣得人眼睛发酸。
“ ?”
吴协掩住口鼻,“有人炸过这里?”
吴君临没有回答,领他们穿过指缝,抵达一处断崖下的裂口。
整条手臂是从高处断裂坠落的,恰好堵在洞口。
抬头望去,崖壁上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雕——并非佛像,而是牛首双翅的形貌,沉默地俯瞰着秦岭连绵的山脊。
岁月在它身上积下厚厚的土壳,风吹雨打,无人修葺。
雕像胸口处炸开了一个窟窿。
恐怕是 震动太过剧烈,表层的泥土与石片剥落,连带这条手臂也从山体中脱离,重见天光。
崖底散落着大量碎石与黄土,正是这些浮土覆盖,让整条手臂看起来更像属于某个沉睡的巨人。
“洞底是平的。”
吴君临仰头说道。
吴协一怔:“炸出来的洞,怎么可能平整?”
老痒忽然蹲下身,手指拨开碎石堆:“这儿埋着人。”
两人急忙上前帮忙,从土石中拖出一具躯体。
——是之前遇见过的那伙两广人。
看来这洞确实是他们炸开的。
恐怕用量过猛,引发局部塌方,反倒把自己人埋在了下面。
“老痒,”
吴协拍去手上的灰,“他们要去的地方,和你说的那个,是同一处吗?”
老痒点头。
“还得走多远?”
老痒抬手指向远处一座直插云层的山峰。
山体陡峭,岩壁如削,光是望着就让人脚底发麻。
“翻过那座山。”
他说。
吴协盯着山峰,眉头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