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犹疑间,地上的人慢慢抬起了头。
“爸……妈……”
嘶哑的呼唤像生锈的刀划开空气。
女人猛地捂住嘴,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两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儿子清晰的声音。
“我的儿啊——”
她扑上去抱住那具散发恶臭的身体,手臂收得死紧。
男人转向吴君临,膝盖一弯就要跪倒:“恩人!您是我们一家的再生——”
“东西呢?”
吴君临打断了他。
“不能碰!”
刚刚恢复神智的青年突然喊道,“那东西……邪性得很!”
“致幻的效用,对吧?”
吴君临语气平淡,“你便是被它耗空了精神。”
青年艰难点头。
吴协见状赶忙打圆场:“先回院子再说吧,这儿味道太重。”
夫妇俩这才手忙脚乱地解开铁链,搀着儿子往外走。
回到院中,女人领着儿子去梳洗,男人则钻进里屋,片刻后捧出一个布包。
“他当初当宝贝似的带回来,我就收着了。”
男人将布包搁在石桌上,“说是能换大钱。”
“你没碰过?”
“害我儿子成这样,躲还来不及。”
男人说着退开两步。
吴协伸手揭开裹布。
一截树枝露了出来——却是青铜铸的,表面爬满细密的纹路。
“又是青铜!”
他低呼,指尖下意识要抚上去。
旁边伸来一只手攥住他腕子。
是老痒。
“别碰。”
“你认得?”
吴协转头看他。
老痒嘴唇动了动,没答话。
这时吴君临已经将那截树枝拿了起来,在掌中转了转。
“放心,致幻的力道早被耗尽了。”
他说,“现在不过是块铜疙瘩。”
吴协接过来细看,果然毫无异样。
但很快他注意到纹路——和老痒身上那枚青铜铃铛的纹饰如出一辙。
他抬眼盯住老痒:“你早见过这东西,对不对?”
老痒叹了口气:“是。”
“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
老痒苦笑,“告诉你这玩意儿能让人发疯,你多半觉得我胡扯。”
吴协哑然。
确实,若在从前,他定会嗤之以鼻。
可这些日子见过的诡谲,早已碾碎了他那套常理的认知。
厢房的门吱呀开了。
女人领着青年走出来。
剃净胡须、剪短乱发后,那张脸终于透出二十来岁应有的模样。
青年走到吴君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恩公救命。”
吴君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讲讲你遇上的事。”
年轻人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不言骑。”
那三个字让吴协与老痒同时屏住了呼吸——北魏的幽灵军队竟真被这人撞见了。
贪心终究是祸根。
他独 进后山,离村后便钻进夹子沟,在层叠山峦间盲目穿行。
墓穴踪迹全无,他只能不断向上攀爬,直到站上汕峰之巅时,夜色已浓如墨汁。
月光勉强勾勒出山顶轮廓,一株孤树的剪影引起他的注意。
凑近才看清那是座石砌祭坛,心脏顿时狂跳起来——古墓或许就在附近。
爬上坛顶时,另一棵树从岩缝中刺出,指尖触到树干的瞬间,他浑身一颤:整棵树竟是青铜所铸。
马蹄声就在这时撞进耳朵。
山顶怎会有马匹?深夜的荒岭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慌忙想抱起青铜枝桠逃走,蹄音却越来越近,仿佛贴着耳廓擂鼓。
阴影成了唯一的庇护所,他蜷进祭坛背光处,眼睁睁看着一队人马从雾气里浮现。
为首者铠甲覆身,长刀垂在鞍侧。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具铠甲里空无一物,只有头盔深处飘着两簇幽火。
骑兵与步兵沉默列队,战袍在无风之夜微微鼓动。
他死死贴住地面,连呼吸都压成细丝。
好在队伍只是途经,片刻后便如融进夜色般消散。
山里自古流传着不言骑的传说,此刻他确信自己撞见了阴魂。
恐惧催生逃离的冲动,他抓起石块砸断一截青铜枝,刚将冰凉的金属攥进手心,颈后骤然袭来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