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惊骇炸开在意识里,黑暗吞没了他。
再睁眼时天光泛白,那截树枝仍紧握在掌中。
也是从那天起,某种暴戾开始在血液里窜动——唯有见血才能平息那股躁怒。
日复一日,他渐渐变成了先前那副模样。
“不言骑……大爷爷,那是鬼吗?”
吴协压低声音问。
“是阴兵。”
吴君临答道。
两人怔在原地。
阴兵传闻听过千百遍,却从未有人当真,更别说亲眼见证。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众人。
老痒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扭曲——凉师爷早前提及的不言骑,竟以这种方式再度浮现。
这青年不仅看见了,还从它们刀下捡回条命。
可为何要放过他?
“废铁罢了,卖不出价。”
吴君临掂了掂青铜枝。
“您不怕被它影响?”
“无妨。”
夜深后,夫妇俩因激动早早回房——两年积攒的话语终于能倾泻给儿子。
吴协等人也各自歇下。
次日清晨,那扇门仍紧闭着,一夜长谈耗尽了他们的精力。
三人未作打扰,留下些钱便悄然离开。
“小哥他们还在村里吗?这次要去哪儿?”
吴协望向村落。
吴君临摇头:“他们没走。
至于去向,与我们无关。”
老痒的抗拒始终令吴协困惑,但此刻已无暇深究。
重新上路时,老痒反常地兴奋起来。
后山是村民的禁地,对外来者却无约束,一条被踩出的小径蜿蜒向上。
三人沿旧痕攀爬,不久便立在了一道断崖边缘。
断崖边缘散落着许多石像,大多已经倾颓碎裂。
吴协辨认着石像的风格——那并非中原常见的形制,却一时想不起属于何处。
“湘西苗疆的遗物。”
吴君临的声音从旁传来。
吴协恍然。
这些石雕的纹路与姿态,确实与湘西深山中的古物相似。
一个名字忽然撞进脑海:“蚩尤。”
他记起吴中天提过,这片地域曾属古库国,而库国的先民,或许正是蚩尤部族的分支。
“我们没找错。”
吴协低语,转而望向老痒,“往哪走?”
老痒抬手指向层叠的山峦:“沿这条道继续。”
他们在崖底穿行约一个时辰,翻过一道岭,眼前又堵着一座更为陡峻的山峰。
若绕行,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从……从山里直接穿过去。”
老痒喘着气,指向山体。
“有洞?”
吴协问。
“不,是道裂谷……本地人叫它‘夹子沟’。”
这名字昨夜便听过。
吴协与吴君临对视一眼——恐怕老痒要去的,正是同一处。
路迹模糊,只能由老痒引着前行。
绕至山侧,一道狭长的裂谷赫然呈现,宛如巨斧劈开山体所留的伤痕。
谷宽不足两丈,两侧石壁垂直如削,壁上攀着枯草与低矮灌木。
三人踏入其中,仰首只见一线天光——因谷太深,光线难以透入,四下昏沉阴晦。
向前望去,出口在百步之外,仅成一点微亮。
“夹子沟……名副其实。”
吴协轻叹。
自然之力雕琢的奇景,令人屏息。
行走其间,仿佛与世隔绝,但三人无暇感慨。
行至半途,吴君临忽然止步:“来了。”
“什么来了?”
吴协立即按向腰间。
“动静很快……和先前遇过的山魈相似。”
吴协与老痒同时拔枪。
头顶灌木丛蓦地响起密集的窸窣声,枝叶剧烈摇颤,一道道黑影从岩壁上端掠过。
这次出现的生物体型更为魁梧,且——
“它们脸上戴着东西!”
吴协瞳孔一缩。
那些黑影的面部覆着形貌狰狞的覆面,在昏暗中晃动,如同恶灵凌空舞动。
它们不发一声,直扑而下。
老痒率先扣动扳机。
短铳在近距离爆开轰鸣,一只黑影应声倒飞。
吴协举枪瞄准。
枪响。
贯入一只覆面生物的眉心。
再响。
又一只应声坠地。
吴君临瞥向吴协——这青年握枪的手极稳,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