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的跋涉持续到午后。
翻过垭口时,吴君临忽然抬手拦住身后两人。
山风卷着碎叶掠过耳际。
下方谷地里,七八个人影正在乱石堆间缓慢移动。
三人矮身藏进灌木丛。
透过枝叶缝隙,能看见那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用 削着树枝,动作带着不耐烦的力道。
“凉师爷,您那罗盘是不是该上油了?同一片坡子绕三回了。”
握着罗盘的灰发老者眯眼对照山势:“孟兄弟,这要是寻常土包,何必雇各位好手?”
挺着肚腩的胖男人笑出声:“老孟你就是沉不住气。
我出钱的都不急,你急什么?”
黑衣中年把 插回靴筒,起身时踢飞了一块碎石。
胖男人瞥他一眼,从怀里摸出烟盒。
“歇会儿吧。”
凉师爷收起罗盘,“日头毒,人也燥。”
“李老板自然不燥。”
被称作老孟的男人蹲到岩石上,“兄弟们裤兜都快漏风了。
上回那点钱,分到手不够买条好烟。”
胖男人——李老板——点烟的动作顿了顿:“一百万,喂不饱诸位?”
“一人分三四万,进山喂蚊子?”
老孟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要不您试试在这蛇头山蹲半个月?”
烟头在指间明灭。
李老板吐出口白雾:“这趟无论成不成,辛苦费翻倍。”
“敞亮!”
老孟拍了下膝盖,随即压低声音,“可您总得让兄弟们心里有个底。
究竟找什么?青铜器?玉葬?”
李老板沉默地抽完最后一口烟,碾灭烟蒂时看向凉师爷。
老者会意,先环顾四周。
山谷里只有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
“有我在,野兔子蹬腿都听得见。”
老孟拍拍腰间鼓囊的凸起。
灌木丛后,吴协屏住呼吸。
老痒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凉师爷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展开时纸张脆响。”诸位可听过……河木集?”
吴协的指甲陷进掌心。
身侧的老痒用气声问:“那是什么?”
摇头。
用口型比出“别出声”。
目光却死死盯住山下那卷泛黄的纸页。
所谓河木集,该写作“陵墓合籍”。
前朝兵部暗档里提过只言片语——五品以上官员殁后,葬处方位、墓道制式、陪葬明细,皆录于此。
对倒斗行当而言,那是能掀翻半个江湖的秘藏。
山下忽然静了。
凉师爷的讲述停住,老孟猛地抬头,视线如钩子般甩向山坡。
枪声炸响。
第一颗 削断头顶的树枝,第二颗钻进三步外的泥土,溅起混着草根的湿泥。
林间骤然炸开一片扑簌簌的振翅声,混杂着枯叶被踩碎的细响。
先前死寂的山岭仿佛被无形的棍子搅动,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逃窜动静。
何木集,那只举止怪诞的猿猴。
蹲伏在灌木后的两人连呼吸都压成了细丝。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竟还能被捕捉到动静,那伙人的警觉超乎寻常。
这让他无端忆起新月饭店里那位姑娘,她的听觉敏锐得仿佛能捕捉风里的私语。
“乱动什么?招来条子你兜着?”
李老板的嗓音压着不快。
凉师爷收住话头,目光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树影。
他们才绕过蛇头山那片开发过的地界,谁也说不准这莽莽苍苍的绿色里是否藏着耳朵。
“不过是些野物惊了。”
凉师爷道,“抓紧走便是。”
老孟却摇头:“我听见人声了,清清楚楚。”
“那还杵着?真是穿制服的来了,咱们跑得掉?”
李老板话音未落,几人已手脚麻利地卷起行囊,一头扎进更密的林子里。
直到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彻底被山林吞没,蹲着的两人才缓缓吐出憋着的那口气。
“你……这回带了什么家伙?”
问话的人依旧带着那种改不掉的口吃,像是舌头总绊在齿间。
“潘子备的,我没细看。”
被问的人答道。
一旁沉默的吴君临闻言,不知从何处摸出几个鼓囊囊的背包,递了过去。
“您……您把东 哪儿了?”
老痒盯着那双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