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吴君临真要灭门，世上没人拦得住。

    中年男人见父亲跪下，也不敢逃了，缩着肩膀回来跟着伏低身子。

    “大爷！小的知错了，求您饶命啊！”

    吴中天声音发颤，涕泪糊了满脸。

    吴君临没看他，转向吴协：“你找他做什么？”

    “想请他认一件东西。”

    吴协赶忙掏出那枚青铜铃铛。

    “让他看。”

    “是！小的绝不敢瞒小三爷半分。”

    吴中天连声应道，刚要起身——

    “跪着说。”

    “是……是。”

    他吓得一哆嗦，双手捧过铃铛，姿态谦卑得近乎蜷缩。

    吴协见他老花镜和放大镜还搁在案上，便取了过来。

    有吴君临盯着，他不敢怠慢，可这铃铛纹路实在生僻。

    即便浸淫古物数十载，一时也难以辨明。

    后来还是吴协开口，老人才被允许起身去翻查典籍。

    三个钟头在纸页窸窣声中流过，吴中天终于抬起了头。

    “大爷，此物可溯至上古。

    纹饰名为‘双身人面蛇纹’，很可能关联一个叫‘库’的古国。

    这国度……很早以前便突然消失了。”

    吴君临并无兴趣，抬抬下巴示意他说给吴协听。

    据吴中天推断，库国的历史存在断层，却仍在零星古籍乃至《山海经》的神异篇章里留下痕迹。

    他推测该国属伏羲支脉，图腾正是双身人面蛇——“库”

    字古音近“蛇”，义亦相通，蛇在此地被奉为神物。

    此外，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亦信仰蚩尤，或是其部族分支之一。

    因蚩尤亦传为伏羲后裔，此说便能圆上。

    并非凭空猜测。

    该国祭祀仪轨多脱胎于蚩尤部落的巫祝之术，青铜器纹样亦见端倪。

    “它值钱吗？”

    吴协问出最要紧的话。

    老痒还等着钱用。

    “小三爷恕我直言……放在市面上，十块也未必有人收。”

    吴中天躬身答。

    吴协心一沉，看向老痒时目光里带了歉意。

    “小三爷若缺银钱，小的还有些积蓄……”

    吴中天急着表忠心。

    吴协望向老痒，后者摇了摇头。

    他知道老痒不愿平白受惠。

    “我看上去像缺钱的人？”

    吴协挑眉。

    吴中天一愣，旋即道：“若小三爷真想出手，倒也不是无法。

    如今学界正有人专研此道。

    东西交我，我去寻买主——只是绝不能成批现世。”

    吴协眼底亮了一瞬。

    他本就因物件冷门才来找吴中天。

    对常人无用，对学者却是珍宝。

    “不过……此物应当并非 成器。

    依我看，它原该是某枝杈上的缀饰之一。

    小三爷若想卖上好价，恐怕得凑齐整枝才行。”

    吴协怔了怔，看向老痒。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不由重新打量这老人——真不愧是国学大师，竟能看出铃铛只是枝上的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