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遗骸,眉头骤然锁紧,语气里混着确认与犹疑。
“墓主人?那个传说般的人物?真把自己挂在半空了?”
王胖子连珠炮似的问道。
吴协接话:“倒也合理。
他毕生最得意之作便是天宫,带入墓中也不足为奇。
坐在这儿,正好能永远守着他的杰作。”
王胖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方才他还质疑过小哥的判断。
“骨头为何是金色?”
阿宁凑近些端详。
“或许是坐化金身,”
吴协沉吟,“传闻修行至深者,遗骨会凝成这般模样。”
“难道汪臧海是僧人?”
“未必,只说明他生前极重修身养性。”
得见墓主人真容,这趟险途总算有了实感。
能造出天宫,又能筑成这般海底陵寝,此人之能,堪称登峰造极。
骸骨盘坐于暗室深处,表面覆着一层薄金。
吴协的视线在那张空洞的面容上停留片刻,低声开口:“史料残卷里提过,这人手笔涉及宫城与皇陵。”
“这等人物,竟没留下只字片语的传记?”
王胖子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正史不载的,未必就不存在。”
吴协的手指拂过积尘,“懂得藏锋的人,往往活得更久。”
一直沉默的身影忽然出声:“三座大城的格局出自他手,当年圣眷正浓。”
“风光过后呢?不是被押去修那座天上宫阙了?”
王胖子追问。
吴协摇头:“工程终有尽时,归来才是常理。”
王胖子的注意力早已转向别处。
他凑近骸骨,指尖在金色表层敲了敲:“这层皮,能换钱么?”
吴协喉头一哽。
那家伙满脑子装的都是这些?
不过是裹着金箔的枯骨,既非妖物也非凡胎,值什么价?带出去徒增悚然——谁会往屋里摆具尸骸?也就王胖子这类人,才琢磨这种荒唐事。
“汪姓一族的源头,在他这里。”
吴君临的补充让空气骤然收紧。
吴协脸色沉了下去。
原来搅动九门风云的根须,埋在此处。
吴家折进去多少人?吴君临被囚半世纪,二爷爷化作血尸不知所踪,祖父暴毙时只留一纸绝笔,三叔更是与这个姓氏纠缠不休。
前些日子才手刃数名汪姓族人。
所有因果,都系于这具金骸。
七十五
无人知晓汪家究竟是何等存在。
此刻,王胖子正因金骸旁空无一物而烦躁。
“看它怀里。”
他忽然出声。
众人目光落向骸骨盘叠的膝间。
那里有道清晰的压痕,四方形制,像是某件器物经年累月留下的烙印。
“早前有东西搁在这儿,被人取走了?”
王胖子推测。
吴协瞳孔微缩:“三叔……铜鱼?”
“可能。
但无法证实,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东西。”
阿宁语气冷静。
吴协环顾阴湿的墓室:“找不到三叔,疑问便永远是疑问。”
“他若得手,绝不会滞留。
你三叔行事,向来备好后路。”
阿宁说。
吴协的视线转向那个寡言的身影。
对这海底墓穴,他似乎知道得更多。
“你三叔未曾告知。”
对方仿佛读懂了他的目光。
僵局笼罩了众人。
吴三省失踪,铜鱼不见踪迹,前路霎时模糊。
“接下来?”
吴协声音发干。
吴君临沉默片刻:“折返。”
“回去?”
吴协难以置信。
专程寻人,未见踪影便要撤离?
“有个人能告诉我,他是否得手。”
吴君临语气平淡。
吴协胸腔堵着不甘,却无法反驳。
王胖子的推测或许成真——金骸怀中之物已被取走,若真是铜鱼,留在此地已无意义。
“原路返回?”
他问。
那意味着再度穿越险途。
“不必。”
寡言者忽然动了。
他如鹞子翻身攀上石壁,这次目标明确——悬于高处的巨船。
众人这才惊觉,墓室顶端还沉着一艘船骸。
先前因金骸夺目而忽略的庞然大物,此刻重新攫住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