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去。”
吴君临迈步,“那艘船,我认得。”
阿宁怔住:“你见过?”
“你也见过。”
吴君临的话音落下时,阿宁脸色骤然苍白。
吴君临没等众人反应,剑光已裹挟他们腾空而起。
甲板触到鞋底时,抽气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这艘船——锈蚀的轮廓、倾斜的桅杆——分明是数日前在暴风雨中遇见的那艘。
“是它!”
几个声音撞在一起。
但此刻甲板上没有飘荡的影子,连之前散落的猿形海兽残骸也消失了。
船体异常干燥,木板缝隙里甚至积着细沙,与记忆中湿漉漉的鬼船截然不同。
阿宁的惊呼刺破了寂静:“驾驶舱……形状不对。”
吴协转头看她。
“那些凹痕,”
她手指发颤,“上次那只海兽用拳头砸出来的坑,位置和深浅一模一样。”
原本以为只是相似的船,可这些伤痕如同胎记。
吴君临的声音从船舷传来:“早说过,我们见过它。”
阿宁脸色苍白,向吴协快速低语了几句。
吴协瞳孔骤缩:“可这船是干的……怎么可能?”
寒意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一艘本该在怒涛中航行的鬼船,此刻静静搁在墓穴深处,船身却像从未沾过水。
逻辑的丝线在这里打了死结。
一道黑影轻巧跃上船舷。
是小哥。
他指尖拂过生锈的栏杆,声音平淡:“鬼船行一程,人间一轮回。
我们觉得只过了片刻,对它已是六十年。”
六十年?甲板上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所以之前见到的腐朽是时光碾过的痕迹,而现在——众人环视四周——锈迹更深了,铁板脆得像枯叶,船舱壁布满孔洞,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现在怎么办?”
吴协问。
“等。”
小哥望向幽暗的船头,“乘客齐了,船自己会走。”
话音未落,整艘船猛地一震。
几人踉跄蹲下,手指死死抠进木板缝隙。
黑暗深处传来嘎吱的 ,像巨兽苏醒时伸展骨骼。
吴君临和小哥却已站在船尾。
震动对他们而言只是微风拂衣。
“因为鬼玺?”
吴君临忽然问。
小哥侧过脸,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
吴君临没再追问。
汪藏海进过那道门,窥见了不该窥见的秘密,而钥匙正是鬼玺——那枚被众人误认作蛇眉铜鱼的印信。
但这是张家守着的往事,小哥不说,他便不会揭破。
有些 太沉,不如让它沉在暗处。
“船在动!”
阿宁的喊声带着颤音。
下方墓室里的灯火早已熄灭,浓黑包裹一切。
失重感攥住五脏六腑,仿佛坠入没有底的深井。
“抓紧。”
吴君临的声音稳得像锚。
天旋地转的眩晕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咸腥的风猛地拍在脸上。
抬头时,乌云压顶,闪电撕裂天际。
海浪的咆哮取代了墓穴的死寂。
他们站在摇晃的甲板上,身后是翻墨般的海面,哪里还有古墓的影子?
“出来了?”
有人喃喃,像在问自己。
暴雨抽打着皮肤,远处一道船影在浪尖时隐时现。
吴协眯起眼睛,突然挥手:“是我们的船!”
那艘熟悉的探险船正在风雨中漂泊,看似不远,但海面距离从来充满 。
“游过去。”
小哥说。
众人愣住,望着漆黑的海水,喉结上下滚动。
海面翻涌的墨色尚未完全褪尽,那道沉默的身影已纵身跃入浪中,连半句解释都未曾留下。
“他倒是不知疲倦。”
吴君临望着水花消散的痕迹低声自语。
他自然不会选择耗费气力泅渡,剑锋一转便凌空而起,径直朝着停泊在远处的船舶掠去。
“还游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掠过波涛,伸手将刚入水的人从海里提了起来。
鬼船在身后彻底隐没于晨雾,仿佛从未存在。
众人回到甲板时,天色正从最深的靛蓝转向鱼肚白。
云层裂开缝隙,初升的光线像钝刀般缓慢割开夜幕。
他们在那个地底度过了一整夜,此刻重返人间,竟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