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也得看时候。”
吴协的声音从船舱另一头传来,带着压抑的火气。
渔船在墨黑色的浪涛间起伏,每一次剧烈的摇晃都让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
全靠掌舵的人死死把着方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王胖子那番话不仅吓住了张秃子,连舵手的手臂都开始肉眼可见地发颤——不能再施加任何压力了,否则这船怕是要没人能稳住。
剧烈的晃动缓和下来,变成了一种沉闷而有规律的摇摆。
“看那儿!”
几乎在船只驶入避风区域的同一刻,就有人指向了远处。
那艘船静静地泊在昏暗的光线里,没有记忆中那种诡谲闪烁的灯火,只是一团更浓重的黑影,正以缓慢得近乎迟疑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挪移。
尽管距离尚远,一股冰冷的、粘稠的寒意已经无声无息地爬上了每个人的后背。
“我们……非得过去不可?”
舵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砂纸摩擦的粗粝感。
吴协的目光扫过船舷另一侧那几个握紧武器的身影,转回舵手脸上:“你觉得,不过去的话,他们会怎么对你?”
舵手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扳动了舵轮。
渔船开始朝着那团黑影靠近。
那艘船越来越清晰,船身的轮廓在黯淡的天光下显现出来。
奇怪的是,先前感受到的那种刺骨的阴冷消失了,它行进的速度很慢,甚至带着点刻意避让的意味,与他们的航线错开。
“是她们!”
王胖子忽然拔高了声音,手指戳向前方。
鬼船的船头处,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朝着这边用力挥动手臂。
甲板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塞满了无法理解的疑问。
他们不是被困在那艘满是亡魂的船上吗?为何现在只有两个人站在那里?那些东西去哪儿了?难道……他们竟驾驭着那艘船回来了?
“停!”
一个清晰的声音穿透海风传了过来。
紧接着,那艘正在移动的黑船,竟真的缓缓停住了,船身随着余波轻轻荡漾。
“见鬼了……他该不会是把整船的‘伙计’都收拾服帖了吧?”
王胖子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
吴协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虽然知道那人本事大,但亲眼见到他们安然无恙,悬在喉咙口的那颗心才算是真正落回了原处。
“菩萨保佑……佛祖显灵……”
张秃子闭着眼,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尽管嘴上说不信,可哆嗦的嘴唇和发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没事了,打不起来了。”
王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你……你可别蒙我?”
张秃子将信将疑,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蒙你有钱赚吗?”
王胖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张秃子这才壮着胆子,慢慢将头探出桌板边缘。
视野里,除了挥手的那两人,果然再没有其他令人心悸的影子。
“怪事……他们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舵手也满腹狐疑,但见到那艘船果真听话地停下,他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逐渐降低了渔船的速度。
两艘船缓缓靠拢,船帮轻轻磕碰在一起。
只见吴君临揽着阿宁的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渔船的甲板上。
尽管鬼船上似乎空无一物,但出于恐惧,大多数人仍缩在掩体后面,只露出眼睛紧张地张望。
“走吧。
下次再让我遇见,可没这么便宜了。”
吴君临转过身,对着漆黑的海面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艘黑色的船竟真的调转方向,开始缓缓驶离。
然而,就在它即将融入远处昏暗的前一刻,眼尖的舵手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手指颤抖地指向船尾——
“在后面……推船的是……是海猴子!”
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
众人急忙望去,果然在逐渐远去的船尾,看到一个模糊的、非人的轮廓正抵着船身。
只是那东西的模样颇为凄惨,身上布满深色的斑驳痕迹,大片鳞片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怪异的皮肉,光秃秃的,比张秃子的头顶还要醒目。
“完了……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舵手面如死灰,反复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