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应他所思,昏暗中浮起几道虚影,似有还无。
阿宁猛回头,却什么也捉不住。
鬼船终究是鬼船,纵有他在侧,寒意仍顺着脊骨爬上来。
她下意识攥住他衣袖。
吴君临未理会那些飘忽影子,领着她往驾驶舱去。
玻璃全碎了,舱门早被海风刮走,里头仪表盘裂成蛛网,操纵杆锈得扳不动。
一眼望去,并无异状。
“这片海……像我们先前停泊的避风港。”
阿宁望向漆黑水面,迟疑道。
裘德考的船队常年在海上跑,她认得出海纹与岸线的细微差别。
而吴君临这般久居内陆的人,看哪处海水都差不多。
“在这儿等着,他们总会回来接应。”
她又说。
吴君临却摇头:“早先怕鬼船怕成那样,现下倒安心了?”
“怕归怕,”
阿宁松开他袖子, 在掌心转了个圈,“我又没真上过鬼船——只听公司的人说过遇见的状况。”
雨丝斜织成网,黏在舷窗上。
找到那艘船时,舱内横陈的躯体找不出一丝皮肉的破损。
储粮的桶是满的,淡水罐也沉甸甸的。
那时我们便下了结论——是魂魄被抽空了。
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吴君临下颌微动,算是明白了她为何对这艘船恐惧到骨子里。
至少此刻,目之所及并无异状。
这念头刚浮起,便碎了。
驾驶舱里空荡得过分。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决定往下层去。
那是水手们歇脚、吞咽粗糙饭食的所在。
转身欲出时,舱门框边,无声无息地,多了一只东西。
漆黑,五指蜷曲,指甲弯长如钩。
更骇人的是手背上鼓着两枚 的凸起,像某种软体生物探出的眼,缓慢转动。
掌心裂开一道缝,边缘犬牙交错,旁边两个深孔不知是否用于呼吸。
它没有手臂,断处参差,仿佛遭利齿啃噬过。
两人呼吸一滞。
世间竟有这般造物?单单一截手掌,竟生着口鼻眼目?
那对眼珠滴溜溜转,在昏暗中扫掠。
忽然停住,锁定了他们。
这是登船后遇见的头一个活物——如果它能算活物的话。
它堵在门洞,指节叩击甲板,姿态竟有些慌乱的滑稽。
若非那阴森形貌,几乎引人发笑。
变故陡生。
它膨胀了。
瞬息间塞满整个门框,粗硕如触须的手指探进舱内,表面渗出粘稠的、泛着腥气的液滴。
吴君临眉峰蹙起。
他从未见过这等东西。
“人面臊!”
阿宁脱口而出。
“什么?”
“一种 。
缩小时轮廓似人脸,专在鬼船上巡游,嗜食生魂。”
她语速很快。
吴君临看不出任何人脸的影子。
他想起先前拽住他们的那只手——若是这东西,为何又松开了?这船上,恐怕不止一种脏东西。
黏腻的手指已探到近前。
膨胀后它似乎失了视觉,只凭触感摸索。
两人退至操控台后,借一张铁桌遮挡。
黏液沾上桌脚,竟像胶漆般牢固。
那掌心巨口猛地合拢,利齿啃噬金属,嘎吱几声,整张桌子被吞了进去。
“我懂了……”
阿宁嗓音发颤,“这里空无一物,怕是全进了它的腹中。”
“清道夫,名不虚传。”
吴君临淡淡道。
去路被堵死了。
黏液正蔓延开来,再迟疑便无立足之地。
“烤 罢。”
他低语,指尖在空气中划过。
一道幽蓝纹路凭空浮现,散出灼热波动。
随着他挥手,纹路炸成一团炽焰,直扑那庞然巨手。
轰然闷响。
火焰缠上漆黑表皮,瞬间包裹。
凄厉的尖啸从掌心那张嘴里迸出,不像人声,倒像金属刮擦。
它急剧收缩,变回原形,五指如虫足般疾速爬向甲板——那里有处鱼舱入口,它想借水灭火。
“命真硬。”
吴君临有些意外。
中了他的符火竟还能逃。
但他高估了它。
刚爬上湿漉漉的甲板,它便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