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盯上我们了。”
阿宁的声音沉入海底。
吴协回头,亲眼目睹那诡谲的船体模仿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在海面上划出平行的轨迹,沉默而执着。
船主不再言语,额角青筋跳动,全力与舵轮角力,寻找任何一丝摆脱的可能。
“妈的!”
船主从牙缝里迸出低吼,眼睛赤红地瞪着后方越来越近的阴影,“再逼我……老子就冲进风暴眼里去!要死一起死!”
甲板上只剩海风呼啸和引擎的轰鸣。
无人反对,这绝望的提议成了唯一的选择。
吴协抓住阿宁的手臂,指尖冰凉:“鬼船到底是什么?”
阿宁深吸一口气,语速快而清晰,像在背诵某种禁忌的条文:“幽灵船,不是故事。
是海难死者怨念的囚笼。
上面的东西……不是活人。
它们要找替身,才能离开那艘船,才能重新坠入轮回。
活人的船,就是它们的猎物。
一旦被缠上,冤魂会爬满你的船舷,直到船上最后一个活人咽气,变成它们的新囚徒,它们才能自由。
然后……等待下一个倒霉鬼。”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遇上真正的海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遇上它,从无活口。”
船主猛地将油门推到底,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船只像受惊的野兽,朝着远处隐约传来雷声的、漆黑如墨的风暴边缘疾冲而去。
身后,那艘燃烧着冷火的破败影子,依旧不即不离,稳稳咬在他们的航迹上,如同命运早已钉死的诅咒。
海面传说里总绕不开那种引渡亡魂的阴间船。
撞见了,活人的魂便跟着去了彼岸——无论哪种说法,结局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死。
“它追得太紧。”
船主声音发涩。
所有人凝神望去,远处那点光仍在幽暗里跳。
现在他们明白了,哪是什么船灯,分明是磷火在风里颤。
只有鬼火才飘忽成这样,跟眼前闪烁的形状分毫不差。
“老大,再往前就是浪区了!”
有个水手踉跄着跑来喊。
船主低骂一声:“老子没瞎!不钻进去,甩得掉吗?”
他想借风浪的力把两船距离扯开。
或许这法子真能避开那些索命的幽魂——眼下也只剩这招了。
看众人脸色,就知道他们对那船的恐惧已渗进骨头里。
船身猛地扎进翻涌的浪墙。
进了这片混沌,人命便交给天了。
凡人哪抗得过海的力量?能不能躲过,全看运气。
“不见了!”
有人嘶声叫。
船被一个浪峰抛起又砸落,等再稳住时,后方那片幽影已没入黑暗。
船主和阿宁刚松了半口气,寒意却骤然爬满脊背——前方浪脊之间,磷火再度浮起,那艘船的轮廓竟从风暴里穿透而出,仿佛风浪对它毫无意义。
它正笔直地朝这里压来。
船主牙齿开始打颤,众人僵在原地。
浪太大,舵轮早已失灵,现在真只能听天由命了。
鬼船破开浪头,直撞向渔船的侧舷。
“完了……”
低喃被风扯碎。
——
那船像从虚空里凝出来似的,仿佛早被钉死在他们的航线上。
渔船在浪里颠成一片残叶,它却仍能咬住不放。
眼看就要撞上,吴君临动了。
管它是实是虚,他不可能让这东西碰船。
若是真船,这一撞便是船毁人亡。
他周身漫起一层金晕,光从皮肤下渗出来,越来越亮,像突然撕开夜幕的落日。
金光迅速裹住整条船——那是道家的护身咒,练到极处可随心而发。
光幕展开时,两道金鞭般的触手从船侧伸向海面,如同巨兽的腕足凌空舞动。
嗤!
金鞭劈开空气,抽向逼近的鬼船。
轰——!
鞭影穿透船体,砸在海面上,巨响震耳。
鬼船被从中撕成两半,连涌来的浪峰也被金光斩开。
可下一秒,裂成两半的鬼船依旧撞上了金光,却在接触的瞬间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众人还愣着,吴协的喊声刺破风声:“阿宁不见了!”
回头望去,甲板上空了一块。
心直往下坠。
“吴、吴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