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被风撕碎。
吴君临弯腰扛起一只箱子。
重量让他膝盖微微下屈,箱底渗出的水顺着他的袖口往里淌,冰凉黏腻。
他转身往舱门走,脚下甲板的倾斜角度时刻在变,得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脊背上行走。
余光里,那个被唤作张秃子的男人正扒着门框,脸色比天上翻滚的云层还要难看几分。
“这……这阵仗……”
他的声音发颤。
“怕了?”
有人从旁边
舱内昏暗,只有几盏防潮灯投下黄晕的光。
吴君临把箱子摞在角落,那里已经堆起半人高的物资。
油纸包裹的边缘有些已经磨破,露出里面压缩饼干的银色包装。
他直起身,听见外面传来更急促的呼喊。
再次冲进雨幕时,他看见阿宁正半跪在甲板 ,双手死死拽着一捆即将滑向船舷的绳索。
她的头发全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短衫湿透后颜色变深,紧紧裹着身体轮廓。
但她似乎完全没留意,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捆绳子上,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压住那头!”
她头也不回地喊。
吴君临跨过一滩积水,踩进她指的方向。
脚下传来木板受力的吱呀声。
他抓住绳索的另一段,粗糙的纤维立刻磨疼了掌心。
两人同时发力,将那捆东西拖离危险区域。
船恰在此时被浪头高高托起,又猛地坠落,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翻搅。
“差不多了!”
有人在不远处挥手,“剩下的绑牢就行!”
风雨没有减弱的迹象。
乌云低得仿佛要压到桅杆顶端,海面不再是记忆里那种辽阔的蓝,而变成一种浑浊的、翻涌着的深灰。
远处看不见任何其他船只的影子,只有无穷尽的浪,一道推着一道,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最后几箱物资被连推带拽地弄进船舱。
门关上时,隔绝了大部分呼啸声,但船体的摇晃变得更加真切——那是一种持续的、带着某种节奏的颠簸,像躺在巨兽起伏的胸膛上。
吴君临靠在舱壁上喘气。
衣服湿冷地黏着皮肤,很不舒服。
他瞥见吴协坐在对面的箱子上,正拧着自己衣摆的水,眉头皱得很紧。
“想什么?”
他问。
年轻人抬头,扯了扯嘴角。”想我三叔上次出海,是不是也遇上这种天气。”
“可能更糟。”
短暂的沉默。
只有船体结构承受压力时发出的细微 ,以及外面永不停歇的风浪声。
“睡会儿吧。”
吴君临说,“接下来有得熬。”
他闭上眼,但睡意迟迟不来。
身体还记得刚才在甲板上的每一次踉跄,记得海水砸在脸上的刺痛感,记得绳索勒进掌心的灼热。
耳朵也逐渐适应了背景音:不止是风浪,还有角落里物资随着船身摇摆产生的摩擦声,某处滴水有规律的嗒嗒声,以及——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种低沉的、从船体深处传来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摇晃的幅度骤然加剧。
不再是规律的起伏,而是变成一种混乱的、猛烈的颠簸,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掀动这艘船。
吴君临睁开眼,防潮灯的光晕在视野里剧烈晃动。
舱门被猛地推开,灌进来的风里带着更浓的咸腥和某种……铁锈味?
“都醒醒!”
阿宁的声音比之前更急促,“外面不对劲!”
她没等回应,转身又冲进那片昏黑与嘈杂之中。
渔网与防水布将剩余物资裹得严严实实,绳索一道道捆紧。
短时间内,他们不必再为补给发愁。
风浪却未停歇,反而愈发猛烈。
所有人挤进船舱时,浑身早已湿透。
船主被几名船员围在中间,正低声议论着天气。
“这种天气通常会持续多久?”
阿宁无视周围投来的视线,径直问道。
船主摇头:“说不准。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你们不是常看预报吗?起风前总该有消息吧?”
王胖子插话。
船主解释,预报只覆盖本国海域。
如今船已驶出西沙,公海之上再无准确信息,再往前便是他国水域。
只能叹运气太差,刚出发便撞上这种鬼天气。
天色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