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东西送不出手,何况是九门里那位姓霍的老太太。
他永远猜不透这位长辈的念头。
自然也不会知道,吴君临这辈子还没给谁正经备过礼。
那个裹着廉价彩带的方盒子,已经算破天荒的客气。
新月饭店的门廊前挤满了人。
今日拍卖会,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前些年风头正劲的几位公子哥儿连门槛都摸不着,得他们父辈亲自来才够分量。
广场上泊着的车漆面亮得晃眼,王胖子盯着最近那辆黑色轿车的轮毂看了半晌,手指在裤缝边蜷了蜷,终究没伸出去。
饭店是座三层的仿古建筑,檐角挂着铜铃。
一楼大厅平日开放,今天却闭了门。
从玻璃门往里望,能看见桌椅全翻扣在桌上,穿制服的服务生垂手立在阴影里,一个客影也没有。
拍卖场设在二楼。
他们还没进去,不知里头光景。
门廊是汉白玉砌的,两侧浮雕刻着些宽袖长裙的人形,似在云间起舞。
队伍从廊道深处一直排到街边石阶。
吴君临扫了一眼,径自走到队尾站定。
吴协提着盒子跟过去,纸绳在掌心里又勒深了几分。
穿黑西装的人守在朱红大门边,挨个查验请柬。
有个想混进去的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了出来,皮鞋后跟刮过青砖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快轮到他们时,吴协感觉后背渗出薄汗。
他和王胖子对视一眼,同时往侧边退了半步,把吴君临让到前面。
“请出示邀请函。”
黑衣人的声音像块冷铁。
吴君临没掏东西。
“没有函。”
那人立刻接话,“就算您是世界首富,这儿也不能进。”
这话吴君临几十年前就听过。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抬了抬眼:“叫你们尹家管事的出来。”
黑衣人怔了怔。
借老板名头闯门的人不是没有,但这么直截了当点姓的倒是头一回。
“老板今日不得空。”
他语气还算克制,“您若有约,改日再来。”
吴君临眉头微微蹙起。
几十年没踏足,如今是谁主事,他确实不清楚。
“那张日山呢?”
他声音沉下去,“让他出来。
再磨蹭,我把这栋楼拆了。”
吴协在后头听见,心脏猛地往下一坠。
他瞥见王胖子正在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难怪昨晚问起准备时这位毫不在意——原来打的是硬闯的主意。
“张会长若在九门协会,您该去那儿寻。”
黑衣人脸色已经变了,手悄悄按上腰间对讲机,“这儿是新月饭店。”
“他躲哪儿瞒得过我?”
吴君临往前踏了半步,“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笃定的架势让两个守门人犹豫了。
正僵持着,廊柱后转出个穿灰绸衫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手指间盘着两枚玉核桃。
“这位爷,”
老者声音温吞,眼睛却利得很,“请教尊姓?找张会长所为何事?”
两个黑衣人见他出来,立刻垂手退到一旁。
“吴家,吴君临。”
玉核桃的转动声戛然而止。
老者脸上的皱纹忽然全部绷紧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您……是当年那位?”
吴君临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从那张脸上找出半点熟悉的痕迹。
门轴转动时带起细微的尘埃,在从窗格漏进的斜光里浮沉。
室内熏香的气味很淡,混着旧木与纸张特有的干涩气息。
九个座位环绕长桌,椅背高耸,阴影投在光洁的桌面上。
吴君临的视线掠过那些镌刻在紫檀木牌上的姓氏。
第一个位置,“张”
字的笔画深峻;次席,“红”
字则用朱砂填过,色泽已有些黯了。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里侧那扇虚掩的房门。
领路的老仆早已不见踪影。
走廊尽头的地板上,一串仓促的脚印在积尘中清晰可辨——是朝相反方向去的。
推门前,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如常。
五十余年,足够让倒茶的小童变成脊背佝偻的老者,却不足以让某些人忘记一张脸。
方才在门口,那老仆手指发颤地攥紧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