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临掸了掸袖口。
潘子捶捶胸口:“浑身是劲,能再下三趟地。”
“伤过的底子得靠时间养。”
吴君临瞥他一眼,“别逞强。”
吴协跟着瞪过去:“老祖宗的话你敢不听?”
“听!绝对听!”
潘子连连点头。
看人活蹦乱跳了,气氛终于松快些。
该去找另一队人了。
古墓深处传来窸窣声响时,吴协的手指无意识擦过石壁上的湿苔。
那些东西的存在让他脊背发凉——三叔的安危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他们没敢在通道久留。
这些蜿蜒向下的路径太过狭窄,岩顶低得需要弯腰通行,更像是为某种非人之物预留的甬道。
不知绕了多少个弯,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
四人挤出一处裂口,却撞进另一间墓室。
空间不大,四具小尺寸的石棺静静摆在角落。
旁边散落着几个陶土祭台,表面覆着层灰白色霉斑。
陪葬的痕迹很明显。
那些石棺的长度,大约只够容纳孩童的身躯。
潘子啐了口唾沫,靴底碾着地上的碎陶片。”要是那老东西还喘着气,我准给他脑门补个窟窿。”
他声音恢复了力气,眼神却阴沉得吓人。
“按当时的礼制,这种规格不算逾矩。”
吴协接话道。
王胖子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盗墓行里的老前辈,手可比咱们黑多了。”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哟,这都没瞧出来?”
王胖子侧过头,油灯光在他脸上晃出跳动的影子,“这儿和上头那层,根本是两码事。”
吴协确实没立刻察觉。
光线太暗,石料上的纹路都糊成一片。
吴君临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格局、用料、年份,全对不上。”
他指尖掠过身旁的石棺盖,搓下些粉末,“少说差着百来年。”
经这一提,吴协才注意到祭台的形制差异。
上层摆的是青铜巨鼎,典型的西周前样式;这里却以人殉为主。
他本该一眼辨出——那些石材的风化程度明显不同。
“可这和心狠有什么关系?”
“风水里有种手段,叫‘借穴’。”
吴君临说,“看见别人选的好地方,便想方设法占为己用。”
吴协倒抽口凉气:“那不得绝后?”
“只要布置得当,未必。”
吴君临摇头,“如今地下哪处没埋过先人?建房、修路、犁地,谁说得清脚下踩着几层骨殖。
穷苦人家的尸首,早化成泥了。”
正说着,那边传来棺盖摩擦的闷响。
王胖子和潘子已经凑到最小的那具石棺旁,手指在缝隙处摸索——冥器的 总能盖过一切忌讳。
“陪葬的孩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吴协皱眉。
通常殉葬者不过是奴仆之流,即便有陪葬品也轮不到孩童。
除非“想开的话,开最里头那具。”
吴君临忽然开口,“里面有动静。”
两人眼睛刚亮起来,那具小棺材的盖子竟自己挪开了寸许。
棺板很薄,推开并不费力。
可这自行动作的景象还是让王胖子往后跳了半步。”快!把那黑蹄子拿来!”
他朝潘子低吼。
话音未落,棺中缓缓坐起一道身影。
长发散在肩头,是个女子。
潘子愣了两秒,忽然咧嘴:“得,跟你一个癖好,专挑棺材当床铺。”
吴协快步上前时,棺材边缘正搭着一只微微发颤的手。
那是个短发女人,背脊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皮肤在昏暗里泛着石膏似的冷白,呼吸短促,嘴唇干裂起皮。
紧身短衣与热裤裹在身上,布料边缘沾着深色污迹。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腕上那串铜钱——七枚,边缘磨损得光滑,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铜泽。
懂行的人能认出,那是安庆铜元局的老东西,单枚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她左腿外侧有道伤口,皮肉翻卷,颜色不太对劲。
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坏气味。
王胖子的视线却黏在那串铜钱上,眼珠几乎要贴上去。
女人另一条大腿上绑着武装带,插着几柄窄刃飞刀,刀柄缠的皮绳已经汗湿发黑。
腰侧别着的枪套是空的,弹匣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