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裹着土腥气和未散的酒味,沉沉地压下来。
晨雾未散时,村长已将热粥端上木桌。
他布满沟壑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目光几次扫过围坐的众人,喉结滚动着,终究还是开了口。
“这山里埋的东西,引来过不少外乡人。”
老人的声音像被柴烟熏过,“没见谁真带出来过。”
吴协捧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们只是顺路看看风景。”
“后生,你眼里藏不住事。”
村长摇头,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短暂的沉默后,老人望向窗外那条通往山脊的泥路。”前些日子也有一队人进去,如今他们的车轱辘都快被野藤缠死了。
听我一句劝,回头吧。”
“那些人长什么样?”
吴三省搁下筷子。
“领头的是个高鼻梁的洋女人,模样挺扎眼。”
村长站起身,不再多言。
他孙女收碗时睫毛低垂,始终没看任何人。
饭后,院门合拢的吱呀声截断了最后一点联系。
潘子从灶台边直起腰,压低声音:“三爷,怎么走?”
“只带能塞进怀里的东西。”
吴三省解开背包,将沉重的器械一件件取出,“山路耗体力,我们得抢时间。”
吴协盯着那些被抛弃的装备,嘴唇动了动。
那是他跑遍旧货市场才凑齐的家当。
“还有一层。”
潘子将压缩干粮塞进衣袋,用眼角余光瞥向院墙外,“村里人恐怕早往上报了。
那些人失踪这么多天,不可能没人问。”
吴三省没接话,只从内袋摸出几张旧钞,压在陶碗下。
纸币边缘已经起毛,却叠得方正。
这动作里藏着江湖人不用明说的规矩——留了买路钱,万一回不来,至少不会牵连收留他们一夜的人。
山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时,吴协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眼前层叠的青色让他想起某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曾有人从类似的山峦间跃出,身影划破天空的姿态像某种违反常理的警告。
他当时死死抓住身旁人的胳膊,指甲陷进对方袖管里,嘴里反复念叨着“别往上、千万别往上”。
此刻回忆翻涌,胃部跟着抽搐。
前人踩出的泥径尚可辨认,只是被夜露泡得松软。
潘子走在最前,靴底不时带起黏腻的土块。
翻过第二道山梁时,一片杉树林突兀地横在眼前。
林间空地上散落着几顶帆布帐篷。
墨绿色的篷布上积了层黄褐色的针叶,其中一顶的门帘半敞着,像张开的、失去舌头的嘴。
“ 制式。”
潘子蹲下,指尖拂过帐篷支架上的编码钢印,“来头不小。”
吴三省示意众人分散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