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立刻渗出来,滴答落入浑浊的水中。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方才还汹涌袭来的黑色虫潮,像被无形火舌烫到般,猛地向后缩退。
它们争先恐后地爬回岸上,层层堆叠,竟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年轻人屈指一弹。
几粒血珠飞溅半空。
他双手握刀横挥,刀尖精准地劈中其中一滴。
那血滴受此一击,竟如离弦之箭,疾射向静立的白衣女尸,正正落在她肩头。
女尸的身形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跪……跪下了?”
潘子嗓音发干。
他倒斗多年,撞见的邪祟东西不少,从来只有人逃命的份。
何曾见过这些玩意儿反过来俯首?
吴三省没说话,目光沉沉落在年轻人背影上。
这人什么来路?
“记住,”
年轻人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无论听见什么,觉着什么,绝不准回头。”
语毕,原本停滞的船身微微一震,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吴三省心中凛然。
这手段……难怪连吴君临都对他另眼相看。
无人敢怠慢这警告,纷纷绷直身体,面朝前方,眼珠都不敢乱转。
船速逐渐加快。
而身后,各种难以名状的声响开始浮现。
像是许多人在极远处呜咽,又像是指甲刮过石板,细细密密,直往人耳朵里、骨头缝里钻。
更有些时刻,那声音忽而变得绵软黏腻,仿佛带着温热香气,勾得人血脉贲张,心头发痒。
几个汉子额上青筋微突,脸憋得通红,硬是梗着脖子不动。
连最好奇的吴协也死死咬着牙关,将那句“不能回头”
在心底反复默念。
船行愈疾,那恼人的声响终于渐远、渐淡。
众人暗自舒了口气,以为险关已过。
他们忘了船上还有一个人——大奎。
他早先吓丢了魂,此刻却幽幽转醒。
方才的警告,他半句也没入耳。
只觉身后有万千柔媚呼唤,撩得他心猿意马。
他按捺不住,脖颈一点点扭了过去。
回头刹那,正对上吴君临投来的目光。
他吓得一哆嗦,慌忙想转回来。
迟了。
船身猛地一顿,再次停住。
紧接着,整个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浪头拍打船帮,哗然作响。
“怎么回事?!”
吴三省厉声喝问。
吴君临的回应从船尾传来,语调平淡:“不妨事。
逮着个不肯走的。”
“逮着了?”
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船头那年轻人已转过身。
他仅放了些血,面色却透出异样的苍白,握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身形在摇晃的船上显得有些虚浮。
“现在……能回头了吗?”
吴三省急急追问。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抿紧嘴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将那柄乌沉的长刀握得更紧。
吴三省话音未落,张起灵便微微颔首。
见他应允,众人下意识地扭头回望——这一眼,却叫所有人的神情骤然凝固。
不知何时,那具女尸已悄然立在他们身后。
披散的长发下,露出一张令人脊背发凉的臉。
皮肉紧贴在骨头上,仿佛一层干涸的蜡裹着骷髅。
它双臂挥舞,口中不见齿列,唯有一条暗红色的长舌扭动。
眼眶里空无一物,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
缭绕的灰黑色雾气盘桓在面部,每多看一瞬,寒意便添一分。
吴协倒抽一口冷气,腿脚有些发软。
他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东西。
再细看时,才发现女尸并非站立,而是悬在半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牢牢钳住它的后颈,任它如何挣动都无济于事。
手的主人坐在船中,姿态闲散,正是吴君临。
看来在那东西扑来的刹那,便已被他制住。
“咚!”
一声闷响突然打断众人的注视。
张起灵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
吴协慌忙扑过去,在他触到水面之前将人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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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尸仿佛感知不到旁人,只朝着大奎的方向不断抓挠,似乎眼中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