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形让其余人心生疑窦,却不及另一件事更令他们惊愕:吴君临只用一只手,便像拎起一片枯叶般控住了那具凶物。
往日里,随便一具起尸或邪祟都足以让他们狼狈不堪,甚至折损人命。
可对这人而言,这些仿佛都不值一提。
“这么不安分?”
吴君临的嗓音沉了下去,透出明显的不耐。
在数道惊骇的目光中,他指节缓缓收拢——
“喀”
的一声脆响,女尸的头颅竟被硬生生拧断,滚落在潮湿的船板上。
无首的躯干被他随手抛入水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浪花。
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顿时翻腾得更凶了。
木船剧烈摇晃,几乎要倾覆,冰冷的水珠劈头盖脸浇湿了每个人的衣衫。
“怎么回事?”
有人失声喊道。
话音未落,四周石壁上那些嵌着的棺椁接连坠入河中,激起一连串沉重的落水声。
翻涌的波浪仿佛有意识般托住那些棺材,让它们稳稳浮在水面。
如此诡谲的景象,令船上的呼吸声都凝滞了。
张起灵挣开吴协正在包扎的手,抓起那把乌沉沉的古刀踉跄走向船尾。
那道孤直的背影在此刻竟带来一丝短暂的心安——
可下一个浪头猛地撞上船身,他晃了晃,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吴君临伸手一拦,将他稳稳接住。
“替他包好。”
吴君临朝吴协抬了抬下巴,“他用精血镇那东西,现在虚得很。”
原来先前那女尸跪伏,并非畏怯,而是受这血脉压制。
只是这一切,都被大奎那一次回头给毁了。
潘子赶忙上前接过人,手臂却猛地一沉。
“这么重?”
他脱口而出。
“是那柄刀。”
吴君临淡淡道,“少说百十来斤。”
潘子心头一凛。
想起这人挥刀时的利落,谁能料到那柄不起眼的古刀竟有这等分量。
等他将张起灵安置妥当,吴协已经翻出医疗包,正抖开纱布。
就在这时,吴三省的低喝从船头传来:
“——来了!”
船身猛然倾斜,众人下意识仰头,只见数具黑沉之物正乘着翻涌的浪头,直直朝这方逼近。
距离拉近的刹那,所有棺木的盖板骤然被一股墨色气息冲开,高高抛起。
脚下的船摇晃得愈发剧烈,几乎要将人甩出去。
他们只能绷紧身体,竭力维持平衡。
一直 的身影,此刻站了起来。
船,瞬间稳住了。
任凭四周水墙如何掀起一米多高,如何咆哮撞击,这艘船竟如钉在镜面上,纹丝不动。
舱内的人甚至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这情形让每一双眼睛都瞪大了。
连角落里那个气息微弱的青年,黯淡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微光。
棺盖既开,里面躺着的,一个个直挺挺立了起来。
吴三省觉得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见过 起身,但在这般翻江倒海间,棺材与船却稳如磐石的诡景里目睹此幕,确是头一遭。
浪在周遭狂舞,唯独那几口棺与他们的船,静得反常。
再愚钝的人也明白,棺中之物,与船上这位,恐怕都超出了常理。
他们见识过吴君临的手段。
血尸墓里的怪物在他面前顷刻毙命,连尸毒都自行退避。
如今看来,这些棺材里的存在同样不寻常,竟能号令整片水域。
若非亲眼得见,任谁说起,他们只怕都会嗤之以鼻。
“不过些杂碎。”
船尾传来平静的评断,目光扫过那几口棺,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阳五雷。”
三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起右臂,向前方随意一推。
霎时间,暴烈的雷光自他掌心奔涌而出,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嘶吼着扑向黑暗。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充斥整个洞窟,粗壮的雷蛇一道接一道,毫无间隙地劈向那些棺木。
电光撕裂空气,仿佛要将这幽闭的空间彻底扯碎。
轰鸣在石壁间反复撞击、回荡。
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安稳,整个尸洞瞬间被刺目的电芒与狂暴的巨响吞没。
撕裂声持续了片刻,随着最后一道雷光隐去,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那几口棺材,连同里面直立的尸身,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