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邪!”
吴三省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传来。
黑影掠过。
有人攥住吴协的肩,将他整个人提起,甩向船外。
刺骨的河水瞬间没顶,窒息感逼得他四肢挣扎,可手腕却被一股力量牢牢箍住,没让他沉下去。
冷。
河水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
吴协猛地呛出一口水,神志被这股寒意强行拽回现实。
他被拖上船时,牙关还在打颤。
另一边,大奎也被潘子连拖带拉扯了上来,两人瘫在船板上,只顾着喘气,谁也说不出话。
无烟炉被点燃,幽蓝色的火苗在碗口大的炉膛里跳动。
两人换下湿透的衣裳,凑到那点微弱的暖源前,皮肤渐渐恢复知觉。
“这……这到底什么路数?”
潘子抹了把脸,先看向角落里沉默的年轻人,又迟疑地转向吴君临。
“看看它尾巴里藏着什么。”
吴君临没抬眼,只朝虫尸扬了扬下巴。
潘子用刀尖小心地撬开尸蟞尾部六角形的甲壳。
里面竟嵌着一枚铃铛,青铜铸的,表面覆着层暗绿色的锈迹,严丝合缝地卡在甲壳内部,不像吞进去的,倒像原本就长在那里。
“是铜的。”
潘子用刀背敲了敲,铃铛没响。
“这虫子牙口够硬啊,连铜疙瘩都啃?”
吴协裹紧干衣服,忍不住嘀咕。
“不像啃的。”
吴三省摇头,“倒像是有人特意塞进去的。”
潘子啧了一声:“那得多狠的手?活生生把这玩意儿塞进虫子屁股?”
船舱里静了片刻。
炉火噼啪轻响。
“吴家养狗不少吧?”
吴君临忽然问。
吴三省怔了怔,点头。
这事江湖上都知道,老宅里、铺子后院,确实总拴着几条。
“养狗,总得给它们挂个牌儿,认个主,是不是?”
吴君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吴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您是说……这些尸蟞是被人养着的?铃铛是……记号?”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吴君临终于抬了抬眼,算是默认。
众人一时都没说话。
尸蟞这东西,向来活在古墓最深最暗的角落,啃腐尸,饿急了也袭击活物。
若真成了谁家“养”
的玩意儿……那养它们的人,该待在什么地方?
吴君临的话让在场几人呼吸都滞住了。
那些虫子……是被人养着的?
这感觉就像谁突然宣称自家后院关着一群饿狼。
若仅有一只,时日久了或许真能磨去野性;可若是一整群獠牙森森的猛兽,又有谁能令它们俯首?
“当真?”
吴三省第一个出声,嗓音发紧。
吴君临用指尖点了点那只青铜铃铛。”靠的就是这东西。
这铜锈能惑人心智,往后若再碰上,务必留神。”
吴协和大奎对那铃声的威力记忆犹新——仅仅一只铃铛已让人神智昏沉,倘若成百上千只同时摇响,世间恐怕无人能抵挡那种侵蚀。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既因惊惧,也因那虫子身上散出的浓重腐臭实在呛人。
“到了。”
一直沉默的小哥忽然开口。
所有人抬头望去,前方幽暗的水面上,浮动着点点青绿色的光晕。
船顺着水流缓缓向前漂,那些光点越来越密,渐渐连成一片,将整个洞穴映出一种不真实的青灰色。
刚刚松懈些许的心弦再度绷紧。
“麻烦大了。”
吴三省压低声音,“之前听人说,没船夫领路,这段水道根本过不去。”
“无妨。”
吴君临语气平静。
小哥再次抽出那柄长刀,刀尖挑起虫尸,稳稳插在船头。
风正好从前方吹来,浓烈的尸臭顿时笼罩了整条船。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用虫尸的气味掩盖活人的气息。
尽管那味道令人作呕,但为了平安通过,只能咬牙忍着。
船驶入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这里与其说是河道,不如说是个积满了水的深坑。
水下没有游鱼,只有层层叠叠的骸骨。
白骨堆得如此之厚,几乎将河床垫高了一截,人的、兽的、辨不出原形的,相互纠缠,铺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