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潘子抽出刀,寒光一闪,连接两船的绳索应声而断。

    哀求与咒骂立刻从后面泼洒过来,又被水声吞没大半。

    那船实在太小,一头黄牛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根本没给活人留位置。

    牛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任凭两人如何捶打推搡,四蹄如同焊在船板上,纹丝不动。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把目标转向牛背。

    或许,只有那高出水面的脊梁,才算得上一块暂时的浮岛。

    “吱嘎——吱嘎——”

    那刮擦声更近了,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彻底乱了方寸。

    年轻的船工仗着力气,一把攥住牛尾,脚就蹬上了老汉的肩头。

    老汉哪里肯当垫脚石,枯瘦的手像铁钳般扣住了船工的小腿。

    “来了。

    噤声。”

    一直沉默如石的小哥,忽然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僵。

    连他都出声警示,水下的东西绝非等闲。

    大奎的牙齿已经开始打架,咯咯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乎在小哥话音落下的同时,吴三省也拧亮了手电。

    光柱刺破前方的黑暗,照见水下一团巨大的、蠕动着的阴影。

    它太庞大了,几乎塞满了整个水道,并且长得惊人,船身从它上方滑过时,那影子还未见尽头。

    它在水下迅捷地移动,看不清具体形貌,只留下一种被无尽躯体缓缓碾过的压迫感。

    吴协按捺不住好奇,脖子忍不住想往水下探。

    “别看水里。”

    小哥第二次出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吴协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背脊坐正,先前船工关于水里有东西的告诫,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吱吱……嘎嘎……”

    声音连绵不绝,像有无数细小的骨骼在摩擦,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

    那究竟是什么?真如车夫所言,是所谓的“河神”?可这“河神”

    的体形未免太过骇人,悠长得如同潜游的巨蟒,正在它的领地里巡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后方撕开黑暗。”河神老爷!不干我们的事啊!饶命!饶命啊!”

    是那老汉的声音,充满了垂死的挣扎与哀告。

    吴协他们急忙将手电光追过去,却只捕捉到船工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正疯狂地拽着牛尾向上攀爬,然而下一秒,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绝望冻结了他的表情,仿佛有不可抗拒的力量自水下袭来,将他猛地一扯——整个人瞬间便没入了漆黑的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他们的大船借着水流,已悄然驶出一段距离,后方的小船连同其上的惨剧,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河神……真是河神……我们、我们怎么办?”

    大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寒意。

    吴三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吴君临。

    这个被自家老爷子私下里称作“怪物”

    的年轻人,此刻成了所有人眼中唯一的浮木。

    “哞——!”

    一声拖得极长、饱含痛苦的牛哞,又从身后的黑暗深处追了上来,狠狠撞在每个人的心口。

    牛还在那小船上,这叫声意味着什么?是船翻了,还是那东西直接对牛下了手?如果连那条船都未能幸免,他们这艘,又真的安全吗?

    黄牛的哀鸣比人的惨叫持续得更久些,也更为凄厉,仿佛正承受着缓慢而残酷的凌迟。

    但这最后的挣扎也未能持久,几声断续的悲鸣后,一切重归死寂,只剩下水流拍打船帮的单调声响,以及那始终未曾远离的、细碎而恐怖的刮擦声,在洞穴中幽幽回荡。

    死寂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只剩下胸腔里沉闷的鼓动与喉咙间压抑的气流声。

    这凝固般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吱——吱——”

    那种细密而尖锐的摩擦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是从船尾的方向逼近。

    声音的指向明确无误,就是冲着这条船来的。

    吴三省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刚要转头去寻吴君临,却瞥见那人倚在船帮上,神情闲散得像是在晒着午后并不存在的太阳。

    很快,那令人牙酸的声响便漫过了船底。

    紧接着,船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下方狠狠顶撞了一下。

    潘子反应极快,手里的光源立刻扫向船尾——昏黄的光圈里,一具巨大的、惨白的牛类骨骼正用它嶙峋的角架死死抵着木船的尾部。

    那骨架干净得过分,不见一丝皮肉粘连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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