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平静的声音。
吴协放下手,大口喘气。
“这点味儿都受不住,”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嘲弄,“真下了地,里头的气味能熏得你眼睛流泪。”
“不一样,”
吴协梗着脖子,“这是从人嘴里呼出来的。”
船桨猛地一顿,水花溅起几滴。
撑船的人侧过半张脸,眼眶深陷,瞳孔在昏暗里缩成两点。
“年轻人,”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话不能乱嚼。”
“我孙子说你张嘴时臭。”
先前说话的人——吴君临——抬起眼皮,“要是管不住,我帮你缝上。”
空气骤然绷紧。
船夫握着桨杆的手指节发白,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剐在人脸上几乎能烙出印子。
“大爷爷!没事,真没事!”
吴协慌忙打圆场。
赶车的老汉也凑过来,干笑着递烟,手有点抖。
船夫不再吭声,埋头摇桨。
木船像支箭似的劈开水面,风在耳畔嚎叫,刮得人脸颊生疼。
两岸的山影模糊成墨团,飞速向后倒掠。
吴君临抱臂坐着,衣角都没动一下。
这点风,比起踏剑破空时的罡风,不过是挠痒。
山壁陡然逼近,像巨兽合拢的下颚。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嵌在底部,边缘参差如獠牙。
船速缓下来,悄无声息滑进那片黑暗里。
“各位,掏手电吧。”
赶车的老汉压低嗓子,“穿过这段水路,就到村里了。”
潘子和大奎摸出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大奎的呼吸声格外粗重,在这狭窄空间里回荡。
怕黑怕窄不算稀奇,但常在地下走动的人还这样,确实少见。
洞口进去后,两侧石壁猛然收束,伸手就能摸到湿冷的岩面。
站起身,头顶几乎蹭到凹凸不平的穹顶。
除了入口处天然形成的豁口,里面的通道整齐得诡异——两侧布满凿痕,顶上却坑洼如蜂巢,仿佛有什么东西曾密密麻麻嵌在里面。
“大爷爷,”
潘子用手电光柱扫着石壁,“这地方……不像天生的。”
“盗洞。”
吴君临说。
“现在的人够狠,”
吴三省接话,“古时候的人,那是疯。”
吴协盯着那些凿痕。
如果真是盗洞,这意味着整座山被硬生生掏穿了。
没有机械,没有 ,全靠锤凿和人力。
得耗多少年?填多少人命?就为了挖一条偷东西的路?
他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我们这儿,”
赶车的老汉幽幽道,“山肚子里全是墓。
所以山差不多都被掏空了。”
手电光晃过水面,映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阴影,像无数只眼睛。
牛车夫的话里透出习以为常的随意。
“哦?”
吴三省接上话头,“这地方,常有人来?”
“数日子的话,你们算第二拨。”
老头答得干脆。
“头一拨人呢?”
“谁晓得?许是困在哪座山坳里,许是……烂在哪个坟窟窿眼了。”
老汉肩膀动了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话让吴三省心头沉了沉。
若真被人抢先一步,墓里的东西恐怕剩不下什么。
这念头扎得人生疼。
更麻烦的是,万一在底下撞见,黑漆漆的墓道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这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石头。
“三爷,宽宽心。”
潘子在一旁出声,“那老家伙不也说了么,这儿的古坟多得是,未必就撞到一处去。”
吴三省勉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同船的两人。
那位被称作小哥的,正闭目坐在船头,纹丝不动,像截老树根。
另一个更是舒展着四肢,背靠船舷,一条腿还闲闲地搭在另一条上,那姿态不像要钻死人坑,倒像在湖边晒太阳。
这过分松快的模样,反而让周遭紧绷的空气泄开了一丝缝。
“大奎,你哆嗦什么?”
潘子忽然问。
众人这才注意到,缩在角落的大奎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被这一问,吓得猛一激灵。
“这点阵仗就怂了?白跟我这些年。”
吴三省看得心头火起,低声斥道。
话音未落,那个一直瘫着的身影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