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松手吧,逆风。”

    旁边传来平静的声音。

    吴协放下手,大口喘气。

    “这点味儿都受不住,”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嘲弄,“真下了地,里头的气味能熏得你眼睛流泪。”

    “不一样,”

    吴协梗着脖子,“这是从人嘴里呼出来的。”

    船桨猛地一顿,水花溅起几滴。

    撑船的人侧过半张脸,眼眶深陷,瞳孔在昏暗里缩成两点。

    “年轻人,”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话不能乱嚼。”

    “我孙子说你张嘴时臭。”

    先前说话的人——吴君临——抬起眼皮,“要是管不住,我帮你缝上。”

    空气骤然绷紧。

    船夫握着桨杆的手指节发白,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剐在人脸上几乎能烙出印子。

    “大爷爷!没事,真没事!”

    吴协慌忙打圆场。

    赶车的老汉也凑过来,干笑着递烟,手有点抖。

    船夫不再吭声,埋头摇桨。

    木船像支箭似的劈开水面,风在耳畔嚎叫,刮得人脸颊生疼。

    两岸的山影模糊成墨团,飞速向后倒掠。

    吴君临抱臂坐着,衣角都没动一下。

    这点风,比起踏剑破空时的罡风,不过是挠痒。

    山壁陡然逼近,像巨兽合拢的下颚。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嵌在底部,边缘参差如獠牙。

    船速缓下来,悄无声息滑进那片黑暗里。

    “各位,掏手电吧。”

    赶车的老汉压低嗓子,“穿过这段水路,就到村里了。”

    潘子和大奎摸出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大奎的呼吸声格外粗重,在这狭窄空间里回荡。

    怕黑怕窄不算稀奇,但常在地下走动的人还这样,确实少见。

    洞口进去后,两侧石壁猛然收束,伸手就能摸到湿冷的岩面。

    站起身,头顶几乎蹭到凹凸不平的穹顶。

    除了入口处天然形成的豁口,里面的通道整齐得诡异——两侧布满凿痕,顶上却坑洼如蜂巢,仿佛有什么东西曾密密麻麻嵌在里面。

    “大爷爷,”

    潘子用手电光柱扫着石壁,“这地方……不像天生的。”

    “盗洞。”

    吴君临说。

    “现在的人够狠,”

    吴三省接话,“古时候的人,那是疯。”

    吴协盯着那些凿痕。

    如果真是盗洞,这意味着整座山被硬生生掏穿了。

    没有机械,没有 ,全靠锤凿和人力。

    得耗多少年?填多少人命?就为了挖一条偷东西的路?

    他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我们这儿,”

    赶车的老汉幽幽道,“山肚子里全是墓。

    所以山差不多都被掏空了。”

    手电光晃过水面,映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阴影,像无数只眼睛。

    牛车夫的话里透出习以为常的随意。

    “哦?”

    吴三省接上话头,“这地方,常有人来?”

    “数日子的话,你们算第二拨。”

    老头答得干脆。

    “头一拨人呢?”

    “谁晓得?许是困在哪座山坳里,许是……烂在哪个坟窟窿眼了。”

    老汉肩膀动了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话让吴三省心头沉了沉。

    若真被人抢先一步,墓里的东西恐怕剩不下什么。

    这念头扎得人生疼。

    更麻烦的是,万一在底下撞见,黑漆漆的墓道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这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石头。

    “三爷,宽宽心。”

    潘子在一旁出声,“那老家伙不也说了么,这儿的古坟多得是,未必就撞到一处去。”

    吴三省勉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同船的两人。

    那位被称作小哥的,正闭目坐在船头,纹丝不动,像截老树根。

    另一个更是舒展着四肢,背靠船舷,一条腿还闲闲地搭在另一条上,那姿态不像要钻死人坑,倒像在湖边晒太阳。

    这过分松快的模样,反而让周遭紧绷的空气泄开了一丝缝。

    “大奎,你哆嗦什么?”

    潘子忽然问。

    众人这才注意到,缩在角落的大奎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被这一问,吓得猛一激灵。

    “这点阵仗就怂了?白跟我这些年。”

    吴三省看得心头火起,低声斥道。

    话音未落,那个一直瘫着的身影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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