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吴三省摇摇头,一把抓起还在挣扎的船夫,同样丢进了漆黑的水里。
落水声很快被水流吞没。
“大爷爷!”
吴协终于忍不住喊出来,“你怎么能……”
吴君临转过身。
洞顶缝隙漏下的一线微光,正好切过他半张脸,显得那目光格外冷硬。”心软?”
他走近一步,吴协下意识退了退,“你问问你三叔,他这些年睡过几个安稳觉?再问问潘子,他背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对敌人留情的时候,刀尖离他心脏只差半寸。”
吴三省沉默地低下头,潘子别开了脸。
船舱里只剩下水流声,和吴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你以为这世道是什么?”
吴君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吴协耳膜上,“是茶馆里听的书,还是学堂里念的经?吴家能站到今天,脚下垫着的,可不只是黄土。”
吴三省伸手揽住侄子的肩膀,感觉到那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你大爷爷说得对,”
他的声音干涩,“这江湖……容不下菩萨心肠。”
吴协的脸色白得像船头被水打湿的纸。
他一直被护得很好,好到几乎忘了吴家是做什么起家的。
那些血腥的、阴暗的、只能在夜里低声交谈的往事,突然被大爷爷一把撕开,血淋淋地摊在他眼前。
法治?美好?他忽然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这洞里的水汽更刺骨。
木船正滑向洞穴更深处。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有船头一盏风灯,在水面上投下摇晃的、破碎的光晕。
洞窟里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吴君临那阵突如其来的怒火像一记闷棍,敲得他猛然清醒——原来一直有人在前头替他挡着风雨。
就在这紧绷的当口,一阵细密的、仿佛无数硬物相互刮擦的声响,毫无预兆地从岩壁深处渗了出来,在空洞里层层叠叠地回荡。
声音是从后方漫上来的,起初只是窸窣一片,紧接着便炸开了短促而扭曲的惊叫。
潘子反应极快,手里的光柱猛地向后甩去。
光斑跳动,照亮了紧贴在后面那艘运牛小船边沿的两张脸。
是引路的老汉和撑船的船工。
他们大半个身子浸在墨黑的水里,正死命扒着船帮,那突如其来的怪响显然刺穿了他们的胆,叫声里裹着最原始的恐惧。
看来,这水下藏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断绳。”
吴君临的声音砸过来,冷硬得像洞顶坠下的石头。
这回,船上再没人为那两人吭一声。
连吴协也缩回了船头,把自己钉在原地,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