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临转身往屋里走,“当年那桩事,总该有个了结。”
门合拢前,他侧过半张脸补了句:“装备单子晚饭前给我过目。
别学现在那些人,往包里塞一堆用不上的铁疙瘩。”
院里重归寂静。
吴三省盯着门板上褪色的年画痕迹看了几秒,这才踩着湿漉漉的石板往外走。
前厅柜台后,王盟正踮脚擦拭博古架,见他出来慌忙垂手站直。
“三爷早。”
“早什么早。”
吴三省摆摆手,“去,把库房那套七十年代的登山索翻出来晒晒。
再清点一下压缩干粮——要 那种铁罐装的,别拿超市货充数。”
王盟愣住:“现在还有谁用那种……”
“让你去就去。”
吴三省跨出门槛,又回头添了句,“对了,订三张去济南的硬卧。
要下铺。”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斜斜照进天井。
吴三省眯眼看了看东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想起昨夜在草稿纸上拼出的那些弯曲符号——它们像蚯蚓,又像河道,最终在山东半岛的某个点上拧成一个结。
他摸出烟盒,发现最后一根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吴君临的回应简短得近乎敷衍。
“动作够利索。
我的行头自备,只需一柄趁手的家伙。”
吴三省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话中默许的意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明日动身。
地点在外省,人手不宜过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家里的事,总得问问你的意思。”
曾经独断专行的时代早已过去。
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位,才是真正能拍板的人。
吴君临摆摆手,仿佛拂开一缕无关紧要的烟尘。”你定。”
见他无意插手琐事,吴三省暗自松了口气。
装备清单与首回相差无几,仍是那些钻土破石的家伙。
考虑到瓜子庙一带山岭纵横,他们额外添了几样笨重的器械——万一需要劈开岩层,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只是这些铁疙瘩搬起来实在费劲。
采购的差事落到了吴协和潘子肩上。
晨雾未散时,车队便驶离了杭城。
由于带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物件,他们放弃了更便捷的交通方式,只能换乘长途客车,再辗转联系那些专走暗线的司机,像避开猎犬般绕开沿途盘查。
颠簸了整整三日,山峦的轮廓才逐渐清晰。
战国时期,这里属于鲁国疆域,层叠的峰岭如同大地凝固的波涛。
瓜子庙依河而建。
民间流传,河中曾涌出金沙,形似葵花籽,引来无数淘金客。
后来暴富的人们捐资修了这座庙,如今倒成了个游人如织的景点,香火滋养着山脚的村落。
庙后山腰处,支着个简陋的茶棚。
吴三省一行未作停留,径直穿过庙前喧嚷的人群。
“三叔,您还信这个?”
吴协瞥了眼袅袅升起的香火,语气里带着调侃。
“约了人在这儿碰头。”
吴三省压低声音,“一位 湖引荐的高手。”
吴君临眉梢微动——该是那小子没错。
至于中间牵线的那位……恐怕是故人。
“陈皮阿四的路子?”
他问。
吴三省点头:“您料事如神。”
“大伯认识四阿公?”
吴协插嘴。
吴君临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算是一路人。”
九门里排第四的陈皮阿四,身手确实拔尖,真要拼命,连他师父二月红也得掂量三分。
那人手段狠戾,倒和吴君临骨子里的血性对得上脾气。
若说陈皮阿四是条恶狼,吴君临便是驯狼的人。
茶棚只用几根歪斜的木杆和破席围成,里头空荡荡的。
这年头,专程跑来荒山野岭喝茶的人,实在不多。
角落坐着个黑衣身影,背对门口,卫衣兜帽拉得很低。
从后方看去,那人肩背清瘦,线条利落,和队伍里大奎那种壮实体格截然不同。
“小哥!”
吴三省朝里喊了一声。
黑衣人放下茶杯起身,径直往外走。
“茶钱!”
店主追出来喊道。
“没带。”
声音平淡无波。
众人一时怔住。
潘子反应过来,摸出几张零钞塞给店主。
兜帽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