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终低垂,吴协忍不住歪头打量,却只看见帽檐下小半截下颌。

    直到那人走近,他才看清对方面容——肤色冷白,眉眼深邃,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肩后斜挎着个扁平的布包,里头大概只塞得下一件单衣。

    另有一条细长的物件,用黑布缠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究竟。

    “长高了。”

    吴君临忽然出声,眼里泛起些许遥远的笑意。

    许多年前在老九门,他见过这孩子,那时还是个半大少年。

    几十年光阴淌过,这人终于脱了稚气,不必再顶着一张孩童的脸行走世间。

    “大爷爷,您……认识他?”

    吴协睁圆眼睛。

    “见过。”

    吴君临答得轻描淡写。

    周围几人同时静了一瞬。

    他们都知道吴君临在暗处沉睡了五十年。

    若他曾与这人打过照面——

    那么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底下,究竟藏着多长的年岁?

    牛车在山道上晃出吱呀的节奏。

    吴协枕着背包,眼皮被颠簸压得发沉。

    潘子和大奎的谈笑声像隔了层雾,只有那个沉默的影子始终钉在板车边缘——他抱膝坐着,目光落在远处山棱线上,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真像截木头。”

    吴协咕哝。

    吴君临顺着他的视线瞥去。”木头能劈柴,他能劈山。”

    声音不高,却让吴协扭过头。

    “比您还厉害?”

    “和别人比,他算座峰。”

    吴君临嘴角扯了扯,“和我比?一炷香的工夫都撑不住。”

    车轴忽然发出一声涩响,停了。

    赶车的老汉拽紧缰绳,回头时皱纹里嵌着犹豫:“前头两条道。

    绕山走,得摸黑到;顺水的话,天黑前能歇脚。”

    吴三省还没开口,吴君临的目光已钉在老汉后颈上。

    那眼神像冰锥,扎得老汉肩背一僵。

    “别动歪心思。”

    吴君临的话轻得像耳语,“代价你付不起。”

    老汉喉结滚动,梗着脖子嚷起来:“我黄土埋半截的人,还图你们啥?”

    没人接话。

    牛打了个响鼻,空气中草腥味混着土腥味。

    “走水路吧。”

    吴三省拍板。

    老汉嘬唇吹出一声唿哨。

    远处林子里立刻有狗吠应和,一声,两声,扯破了山涧的寂静。

    “哪来的狗?”

    吴协支起身。

    “报信的。”

    老汉鞭梢指向河滩,“撑船的就养了它。”

    牛车轧过及膝的野茅草,河水的湿气漫过来。

    滩边有个草亭,斗笠人蜷在阴影里,烟锅的红光忽明忽暗。

    等走近了才看清——那人露出的手腕白得瘆人,不是玉润的白,是旧纸页被岁月沤透的苍白,血管在皮下青得像描上去的。

    几条木船系在桩上,船帮长满青苔。

    老汉自顾自把行李搬上大船,又牵牛上了小舟。

    黄牛踏得船板闷响,吴协盯着牛蹄下漾开的水纹 。

    “牛也乘船……”

    他喃喃。

    “这一带就他一个摆渡的。”

    老汉压低嗓子,“脾气怪,等着吧。”

    斗笠人终于磕了磕烟锅。

    灰烬落进河水时,他抬起头——脸上那双眼睛黑得没有反光,像两口深井。

    吴协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等待的时间漫长得令人烦躁。

    他瞥见那只土狗趴在石阶旁,便无意识地吹了声口哨。

    那畜生耳朵一抖,竟摇着尾巴小跑过来。

    可当它凑近到三步之内时,一股浓烈的、像是烂肉混着淤泥的腥臭猛然扑来,熏得吴协胃里一阵翻搅。

    他捂住口鼻,看见潘子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死人的味道。”

    潘子压低声音说,指尖在鼻前挥了挥。

    吴协弯下腰,把早晨吃的东西全吐在了草丛里。

    赶车的老头讪讪地赶开狗,搓着手解释:这段水路底下有东西,寻常人过不去。

    只有他身上这股子味儿,能让水里的“那位”

    避开。

    他说自己是唯一敢在这条河上撑船的人。

    “河神?”

    吴协擦着嘴直起身,语调里满是怀疑。

    他受过现代教育,这类乡野怪谈实在难以信服。

    “是尸坑。”

    吴君临的声音 来,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吴三省脸色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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