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朔戈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谢谢你?对不起?我没事?
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沉默著转身走了。
肩膀垮著,步伐拖沓,像背著一座山。
朔戈站在原地,看著铁马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片血痂还在,翘起一个角。
他用指甲把它剥下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肤。不疼。他把血痂弹掉,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天亮了。
营地里开始有人活动,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整理忍具,有人在包扎伤口。
一切都很正常,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那些死在帐篷里的人从来没有活过。
朔戈坐在帐篷里,刀靠在旁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个女医疗兵的眼睛。
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还有那只断手,手指还在动。还有那枚没有炸的起爆符。他睁开眼,从腰后摸出止水的那枚手里剑。
刻著“镜”字的那一枚。他握紧,又鬆开。
闭上眼睛。睡觉。
睡醒了还有新的任务。
——
战场上没有第三条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男人要杀,女人要杀,老人要杀,孩子也要杀——只要穿著敌人的衣服,戴著敌人的护额,就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一个,攥在別人手里,不如握在自己刀上。
……
……
……
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朔戈收到了一封信。
送信的后勤忍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在名单上找了半天,才把信递给他。
“宇智波朔戈?你的。从村子来的。”
说完就跑了,像身后有狗在追。
朔戈接过信,走到营地边缘,找了块石头坐下。
信封很小,比正常的信小一圈,边角被压皱了,封口糊得歪歪斜斜,浆糊从边上溢出来,把信封和信纸粘在了一起。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字——宇智波朔戈收。
字跡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一笔一画描出来的,“宇”的宝盖头写得太宽,“波”的皮字旁少了一撇,“戈”的斜鉤写成了竖弯鉤。
整个名字挤在信封中间,像怕写错位置。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三折,摺痕很深,像是折了很多次又展开、展开又折回去。
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的,左上角还残留著一道红笔批改的痕跡。
纸上只有几行字,字很大,占满了整页,每一笔都很用力,有几个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涂得黑乎乎的一团。
“朔戈哥,你走了好几天了。风叔说不能告诉你家里的事,说你会分心。但我没忍住。你不要分心。”
“我今天手里剑投了六十靶,全中。比昨天多了十靶。风叔说我是天才。我不信。你才是天才。”
“我晚上睡不著。以前家里很热闹,睡不著就去院子里练手里剑。现在我不敢去。院子里太黑了。”
“风叔说你在杀坏人。杀很多很多坏人。那你什么时候杀完?杀完了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我借你的手里剑还在吗?別弄丟了。那是我的。我只有这一枚。”
“我不问你了。你小心。別受伤。受伤了也要治。別死了。”
“止水。”
没有“此致敬礼”,没有“祝平安”。
最后那个“止水”两个字写得很小,缩在纸的右下角,像怕占太多地方。“止”字的竖写歪了,“水”字的竖鉤写成了直鉤,整个名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朔戈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回去,把那几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四、五岁的孩子,字写得像刚学会拿笔。每一笔都歪歪扭扭的,“坏”字少了一点,“完”字的宝盖头写成了禿宝盖。
“睡”字写错了三次,涂了三个黑团,第四个才写对。
他看到了一个字。
在“止水”的旁边,很小的一个“快”字,写了一半,被划掉了。
快回来。快回来。
写了一半,又划掉了。
怕他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