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 贡院争锋评策论,集英御笔择良才
    很快,就到了省试开考当日。

    贡院外挤满了来为那些学子送考的亲朋好友,车马络绎,人声鼎沸。

    一千七百余名士子在朝廷派大军维持秩序的情况下,按名次列队,经搜检后终于是鱼贯入场,对号入座,准备考试。

    此次取士,简化了一切流程,原本需要诸位学子在号房内奋斗好几天的时间,也缩减到只有一天。

    试题共分三场:第一场经义,考《论语》《孟子》大义;第二场诗赋,各一首;第三场策论,占分最重。

    那道策论题正是虞允文与汤思退商议了许久才奏报官家定下的——《中兴论:若北境收复之后,何以固邦本、安万民、久治安》。

    这道题出得极妙,既不偏主战也不偏主和,只谈“治理”二字。

    可恰恰是这样的题目,最能看出士子的政见与格局。

    有人笔下全是“重文抑武、恪守祖制”,句句不离强干弱枝、防范武将。

    有人满篇“整军经武、收复燕云”,大谈练兵备战,消化新得土地后,想要为大宋再拓疆土。

    也有人跳出派系之争,详论户口核查、农田水利、盐铁税收、官吏考核等繁琐的理政之事,落在纸面上的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政务,不轻易喊口号,只讲怎么解决的办法。

    很快,众学子考完了这场匆忙举办的恩科,随后众位官员迎来了更加匆忙的阅卷锁院。

    在这阅卷期间,贡院之内更是暗流汹涌。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点检官与参详官常常分属两个阵营,时常为一份卷子的等第争得面红耳赤。

    主和派考官觉得“言辞激切、有违中和”的卷子,主战派考官偏要赞其“有胆识、有见地”。

    主战派觉得“庸碌无为、毫无建树”的卷子,主和派反倒称其“沉稳持重、堪当牧民之任”。

    往往一份卷子要反复拉锯三四次,才能交由诸位德高望重的考官们取中定下等第。

    最激烈的一次争执,是为一份寒门士子的卷子。

    那士子名叫陈亮,是婺州永康的没落寒门子弟,小小年纪就响应号召,曾在山东义军里做过文书,此次也是因义军归朝才南下赴试。

    他的策论没有半句空话,从北方百姓的民心所向,讲到金国旧吏的留用甄别,再讲到义军整编、屯田开荒、减免赋税。

    甚至,连如何应对蒙古草原、西域大漠的边患都有提及,字字句句都透着亲历者的真切,没有半点书斋里的空泛。

    主战派的参详官拍案叫好,执意要将此卷列为省试第一。

    主和派的点检官却连连摇头,说此人“出身寒门、不知朝章,又曾在义军任职,背景不清,万不可列在高第,恐开武人干政之渐”。

    两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从午后争到入夜,最后闹到知贡举那里,也难下定论。

    最终只能将这份卷子连同其余前十名的卷子,一并密封了送入宫中,请官家御览,最终定夺名次。

    放榜之期一到,省试终于迎来了它的最终结果,取中进士二百一十名。

    大红的金榜贴在贡院门外,引来万人空巷。

    陈亮(陈同甫)被列在第十名,不算最高,官家却也让他稳稳地进了殿试的圈子。

    榜单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两派官员都在暗中清点。

    自己这一派的门生故旧中了多少,高第的有几个,盘算着殿试时再争一争名次。

    而在宫禁之中,赵昚也没闲着。

    这十日里,紫宸殿虽无朝会,但御案上的奏疏却已是堆成了小山。

    他几乎彻夜未眠,不仅批阅军政急务,更将礼部呈上的数份殿试之时备选策问的题目细细审阅。

    他朱笔一挥,划掉了那些空谈仁义、寻章摘句的酸腐之问,亲自拟定了一道直指要害的殿试策题。

    他要的不是摇头晃脑的腐儒,而是能真刀真枪治理一方的干才。

    紧接着的,便是殿试。

    这日的集英殿,布置得格外庄重肃穆。

    殿内丹陛之下,整整齐齐摆着二百一十张朱红试案,案上铺着洁白的贡纸,摆着徽墨、湖笔、端砚,旁边还有一小碟朱砂、一块镇纸。

    天还未亮,新科贡士们便身着襕衫,头戴襆头,在殿外列队等候。

    人人面色郑重,每一个人的眼底都藏着紧张与期待——过了今日,他们便都是天子门生,便是真正的大宋进士了。

    辰时三刻,晨钟九响。

    “官家驾到 ——!”

    这一次内侍的传呼声竟然格外的响亮,从殿内层层传出,二百一十名贡士立刻敛容正身,齐齐躬身等候。

    伴随着龙靴踏在金砖上的沉稳声响,赵昚身着通天冠、绛纱袍,缓步走入殿中,升上御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