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棘院雄文争甲乙,枫宸巧布制衡棋
    翌日,天刚蒙蒙亮,匆匆布置好的临时试场便开了门。

    数百名举子提着考篮、带着文牒,鱼贯入场。

    守门的御史与吏员逐一核验身份、搜检衣物,严查夹带、冒籍、匿丧诸事,半点情面也不讲。

    张说本想安插两个远房亲戚进去混个出身,刚托人递了名帖,便被与王十朋一同前去的监察御史撞了个正着。

    那御史倒也没有声张,只是把名帖退了回去,淡淡的回了一句“张大人见谅,圣旨在前,没有资格就是没有资格,御史台不敢徇私。”

    只是一句话便堵得张说脸色发青,却又发作不得——毕竟是他先坏了规矩,事情若是闹大了的话,反倒自己难堪。

    经过这一出,考场更加庄严肃穆。

    考场之上,更是安静得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试题只有一道策论:《论新得州县安抚之策》,不限字数,只求务实。

    有人提笔便引经据典,句句不离祖宗法度、稳健为先,落笔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也看不出自己的真知灼见。

    有人则落笔犀利,直言北地民情、义军安置、流民赈济、吏治革新,桩桩件件都落到实处,字里行间皆是锐气。

    也有人中规中矩,既谈安抚也谈制衡,不偏不倚,力求稳妥。

    阅卷从当日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

    吏部偏院的几间房里灯火通明,十几位考官分作两排,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子,烛火映着众人或凝重或纠结的神情。

    周绾握着朱笔,看见文风保守、强调“静守”、“制衡”之类平和的卷子,便下意识地圈点批注,给个高第。

    他若是看见言辞激切、大谈整军经武、锐意恢复的卷子,便皱着眉头打了个中等,甚至在卷尾批一句“言过其实,不堪大用”。

    而同场阅卷的太学教授、左朝散郎、偏向主战派的老官员唐稷——此时以敕令所删定官身份参与阅卷——却偏要与他拧着来。

    见一份论“山东义军整编与州县衔接”的卷子写得条理分明、切中要害,唐稷当即提笔批了个“上”字,推到周绾面前,郑重的说道,

    “周侍郎请看,此卷论义军安置,先分屯、再整编、后归农,步步稳妥,又不失锐气,正是北地急需的人才,当列优等。”

    周绾大体的扫了几眼,随即淡淡地说道,“言辞太锐,行事易躁。”

    “试想,北地初定,当以怀柔安稳为上,这般锐意进取,怕是会激出乱子。”

    “依我看来,中平足矣。”

    已逾古稀之年的唐稷当即蹙眉反驳,“周侍郎此言差矣。”

    “正因为北地新附,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故而最需要那些敢做事、能做事的官员。”

    “若是都保守的选些因循守旧之辈,只会坐失良机,寒了北方百姓的心。”

    “如今,北地军民、义军盼王师如盼甘霖,若派去的官员只知守成而不懂进取,岂不辜负了这片军心民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旁边的考官都装聋作哑,只顾低头阅卷,谁也不愿掺和这宰执派系的纷争。

    最后还是汪应辰与王十朋等人一同过来,众人拿过卷子又细细的看了,汪应辰沉吟道,

    “才具是有的,锐气也足,可列中等偏上,先授幕职官,历练一番再委以重任。”

    “既不能因言废人,也不能拔苗助长。”

    王十朋也点头道:“汪尚书所言公允。”

    “北地缺人,但也必须按照官家所说,不能草率授官。”

    一句话,算是定了调子,既没全顺周绾的心意,也没全依唐稷的话语,而是稳稳当当地将官家交代的事情落在了实处。

    第三日天光大亮时,首批一百二十名北上官吏的名单终于是呈报给官家赵昚。

    赵昚审阅后,便命人将榜单贴在了吏部衙门外的告示墙上。

    红榜之上,姓名、乡贯、拟授官职写得清清楚楚,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汤思退主和一派的门生故旧占了四十余人,多是授录事参军、司户参军这类亲民官,掌地方实务。

    那些主战派看好的实干士子也占了三十余人,多是去边县做县尉、主簿,掌治安、屯田诸事。

    剩下的则是一些中立的老举人,安分守己,熟稔吏事,多授幕职官、监当官。

    两边各有斩获,但是谁也没有占到绝对上风,于主战主和两派来说却也都算满意。

    名单公示半日,无人提出异议,这批人便即刻赴吏部领了告身、盘缠与文书,只待三日后随杨存中大军一同北上。

    本来今日应该是杨存中、汪应辰、王十朋三人率大军北上之日,但赵昚为了稳妥起见,推迟了大军北上行程,准备让更多遴选之人跟随北上。

    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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